她语气微弱,但说出的话却让白霍在一瞬间僵住了——自从孟娴失忆,她从来没主动在他面前说起过以前的事,只有他、白英和秋姨他们给她提起的份儿。偶尔白霍也会问她,但她一直说她什么也没想起来。
如今孟娴没头没尾地忽然提起,白霍惴惴不安,心中闪过诸多猜测:“是吗,那你都梦到什么了?”
孟娴闭上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声音艰涩:“白霍,其实车祸后醒来那会儿我就发现你对我态度古怪,还总是莫名其妙地让我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但那个时候的我什么都不记得,只能靠猜……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一直不甘心、一直恨我,是因为我骗了你、利用你,对吗?”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风雨声时不时冲撞进来。白霍脸色苍白,过了许久,他艰难吐字道:“你……想起来了?”。
“是。”孟娴点头。
白霍闻言,认命般地闭上眼:“想起了多少?”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直到结婚第四年的年初,你和我,”她顿了顿,垂下眼睑,“夫妻开始离心的时候。”
孟娴一直是个唯利是图的人,这一点傅信说的没错。
她目光长远,不在乎一时地付出。她如愿得到了白英的一腔真心,本就是打算借她的人脉资源往上走,实现阶层跨越。
而白霍不过是她小小计谋里,一枚意外的棋子。
这世上优秀的女人有很多,纵使她勉强算是他的理想型,她在白霍眼里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可她有白英。
她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一切优势,或许这也是老天爷对她的眷顾。
人总不会一辈子苦命的,对吧?
但她没想到白霍会那么快就喜欢上她,于是她便顺势调整自己的计划,因为和白霍在一起,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被心爱的人利用。虽然在她能记起来的时间线里,她和白霍感情出现裂缝并不是因为他发现了真相,但后来发生的事不用想也知道。
而白霍为何会这样乖戾阴郁,对她会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也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不是的,不是婚后第四年,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白霍忽然开口否认,声音沙哑,隐含一丝疲惫,又似乎夹杂着某些不可说的隐忍。
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一瞬的僵滞,他叹息一声,苦笑道:“我从来就没有因为你利用我而恨你,更早时,我就已经发现你当初是骗我的了。但是你既然决定要骗我了,为什么不认真一点,再骗我久一些呢?你要是打定主意骗我一辈子,我肯定不会拆穿你的,永远不会。”
白霍从小性格寡淡,人也无趣严谨,因此比同龄人都成熟稳重的多,所以他心里一直都明白——这世上所有美好的誓言,都只是人们表达当下情感的方式,并不能作为稳妥的承诺去相信、去在意。
可当他爱上孟娴,他便完全失去了理智。
到后面,与其说是她在骗他,倒不如说是他在帮她骗他自己。
当初,白霍在隐约发现孟娴的算计时,就如同被判了死刑的困兽一般,痛苦了一段时间。但最终,他还是选择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伪装得很好,他们依然是琴瑟和鸣的夫妻。
因为对他来说,钱、权都是身外之物,这些东西他早就多得数不胜数,如果可以用来换取一些他在乎的东西,他定会拱手送出。
但他恨的、怨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他恨的是,到最后她厌倦了。她想离开他、抛弃他,连骗他都懒得骗。她的态度一日不如一日,她开始谋划着全身而退,所有的誓言都灰飞烟灭,
至于傅岑……
他其实很早就知道了傅岑的存在,纵然心里不快,但他们两个都是过去式了,也早就断了,他就从未追究过什么。直到孟娴跟他提出离婚,为了伤他甚至不惜亲口坦白当年利用、欺骗他的事实,他这才开始彻查一切。
看见傅岑全部资料的那天,白霍知道了孟娴和傅岑的过往,知道他们青梅竹马、互相扶持,知道他是她的钢琴老师,是她的华尔兹舞伴,是她少年时期美好的回忆,更是永远守着她的忠臣。
他坐在车里,手里那一沓资料被他揉得不成样子。
他全都知道了,知道他们碰杯喝酒,知道她安定下来后要去保加利亚看玫瑰,知道她一直欺瞒着他。
他不甘心,又怎么可能甘心?
白霍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自白霍说出那些肺腑之言,二人之间就长久地沉寂着,直到外面突然传来不知什么人的嘈杂喧闹声,这一室寂静才终于被打破。
白霍松开孟娴,从床上坐起来:“我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你乖乖待在这里。”
白霍一走,卧室里更加安静,孟娴坐在床边,旁边的落地窗映照出她那张苍白的脸。
突然,孟娴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她还以为是白霍去而复返,可一转头,发现竟是几天不见的小琪。
“你怎么来了?”孟娴轻声问。
小琪慌里慌张地,脚步放得很轻,边朝她走边还回头看,仿佛生怕谁会突然进来似的:“太太,先生吩咐了不让任何人进主卧,可我……我放心不下太太你……”
小长假结束,小琪再回来上班时,发现小南楼已然变了天。往日恩爱不疑的夫妻古怪异常,在其他用人的闲言碎语中,小琪一点点知道了真相。
虽然以前她就隐约察觉不对,可她还天真地以为先生只是管得宽了些,可能是感情太深厚了。再不然,说他一直以来高高在上惯了,习惯控制身边的人,也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