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琪离开后,孟娴正襟危坐,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白英说过的那些话——
“他不想离婚……”
“帮你离开这里……”
她眉头一皱,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闷痛感袭来,像一柄利刃插进了她的头颅,疼得她五官都有些微微扭曲。一瞬间,孟娴脑海中好像突然多了些什么,把她的意识搅得昏昏沉沉、天翻地覆,脑海里也瞬间掠过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画面。
孟娴眼前一暗,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前倾下坠,眼看就要一头撞到面前的桌沿时,她终于清醒过来,下意识抬手扶住桌边,勉强用一只胳膊支撑住身体,随后发出“哐”的一声。
她大口呼吸着,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眸子也一点点清明起来。
白英说的那些,她都想起来了,可她的记忆,却和白英的话有些出入——白霍对白英撒了谎,或者说,他所谓的坦白也有所保留。
孟娴的确在他们结婚的第五年年初向白霍提出了离婚。
协议离婚的时候没什么不愉快,二人也算体面。她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打算,在心里想好了,才会挑合适的时机平静地说出来。
其实她和白霍也没什么好谈的,夫妻共同财产这个问题早在婚前他们二人就当着白璋和梁榆的面签了协议,除去后来赠予她的那些股份,孟娴几乎没什么所谓的“夫妻共同财产”。当然,如果她和白霍做一辈子夫妻,那他的一切都会是她的;可一旦离婚,白家那些雄厚的资产她也只能拿到九牛一毛。
她甚至可以把这些利害都搬到台面上来说,以白霍的身家条件,失去一个没那么爱他的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皮毛之痛。这世上多的是比她更优秀、更配得上他的女人。
但彼时,桌子上放的那些财产公证、离婚协议,白霍看都不看一眼。从头到尾,他只是看着她,问了这么一句话:“孟娴,你我之间的这几年,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孟娴记得,她当时没有回答,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确爱过白霍,但她当时的心情却是爱大过恨,恨不得立刻逃离他。她也知道他想听什么,可她就是说不出口,因为如果不把过去所有的感情全部撕碎,他们两人是没办法了断的。于是她亲口告诉他,说她一开始接近他,就是为了把他当作跳板。
“当时白霍什么也没说,不过应该会签字吧。我全都告诉他了,以他的性格,肯定恨不得立刻跟我一刀两断。”她是这样和傅岑说的,可事实证明,她再次低估了白霍。
在她见过傅岑,并和他确定了保加利亚行程的当晚,白霍发了狂。
他以签好离婚协议让她回家去取的借口将她骗回去,等她察觉不对劲时才发现小南楼所有的人都被遣走了,偌大的别墅只剩下她和白霍。
就和前不久一样,她被他拽回卧室,他扼住她的后颈,逼她亲眼看着面前的直播画面——傅岑的车后则紧紧跟着另一辆车,白霍竟派人实时监控着傅岑。
至今再回想,孟娴甚至还能记起那种史无前例的恐惧感,一时间她除了央求白霍,没有别的办法。
在白霍的逼迫下,她亲口承诺不再见傅岑,最终对方松了手,伏在她颈窝沉默良久,道:“明天,我带你出国。”
他甚至下出最后通牒,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冰冷字眼,都犹如催命符一般:“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只能采用我自己的手段,来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就这样,白霍带孟娴出了国。一是为了远离傅岑,二是为了在国外,白霍可以更好地控制她。他的劣根性和偏执的占有欲,早在那个时候就暴露了。
再后来发生的一切,就像白英说的那样,孟娴受不了那种被操纵的生活,在开车离开的过程中被白霍追车,最终导致她失忆。
一瞬间,很多以前她不明白的事情在这一刻迎刃而解了。
但唯有一点她仍旧搞不清楚——她当初到底为什么会向白霍提离婚呢?
她绝不可能是为了傅岑,她对傅岑的感情虽然深厚,但还远没到这种地步,否则当初她也不会投入白霍的怀抱。
难道真的是因为厌倦了?可她做事一向缜密,不会什么都不考虑就贸然把自己置于不利的境地。离婚对她的谋划来说百害而无一利,甚至很有可能导致她前功尽弃;除非实在忍不下去,否则她大抵不会因为这些情绪就和白霍闹到不欢而散。
而且,当初的白霍并不像现在这样癫狂发疯,即便是较之普通人占有欲强了些,也不至于到无法忍耐,非要离婚的地步。
孟娴越往深了想,脑子就越像针扎一般得疼,她把所有的记忆连起来,这才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好像从婚后第四年一直到她和白霍提离婚这中间,有一段完全空白的地方。
而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白霍这晚果然没有回来,只是来了通电话,说要在公司加班,让孟娴不必等他,早点休息。
而且不止今天,甚至第二天白霍都没有回来。
虽然不知道程锴到底耍了什么手段,让白霍焦头烂额成这样,不过坐山观虎斗的感觉还不错。
孟娴生日那天,整栋小南楼的用人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秋姨送来早点的时候,对孟娴说:“太太,先生凌晨打来电话,说会尽快回家,下午白英小姐和程端先生也会来。”
仔细回想,孟娴好像还真没几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她从学生时代起就是这样,看起来人缘不错,跟谁都合得来,但又和谁都保持着明显的边界感,没什么深交——除了傅岑和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