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的皇帝陛下秦平桓,比赵珩还小三岁,方才过了二十五的生辰。
御书房白日里也要点着鎏金烛火,这光晃得头脑发晕,他捏着奏折的指节泛着淡粉,却没半分少年人的毛躁。
“贤兄。”见了来人,皇帝陛下虚虚唤了一声,又道:“边陲大胜,当真威武。”
赵珩摇头:“陛下过奖,这是臣应尽之责。”
秦平桓仍是端坐着,朱笔悬在纸页上方迟迟不落,余光却早勾住赵珩的眉眼,淡笑道:“听说将军在边陲得了美人儿,竟是个瘦马,这身份委实不大匹配。”
空气之中良久沉默,秦平桓搁下朱笔。手中转了转玉扳指,青白玉上的龙纹擦过指腹,动作慢得刻意,像是在等对方接话,又像在盘算什么。
“陛下,臣在就爱这种有滋味的美人儿,世家贵女才是不匹配。”赵珩笑道,心中却想:“那丫头竟成了自己好借口。”
“将军好雅兴。”秦平桓突然抬眼,像是极大地松了口气,他瞳仁发亮,嘴角笑起时候才带着点稚气活泼:“快回家看看吧,近日听闻赵府颇为热闹。”
赵珩禀手,叩头之后才匆匆往外走。
“陛下,可要接着监视赵王。”待到赵珩走远之后,旁侧的老太监才小声问询道。
“你说呢?”秦平桓眸色忽而变得锐利。语调干脆利落。烛火在他眼底投出两点明灭的光,方才还弯着的嘴角抿成直线。
“奴婢这就去办。”老太监拱手,慌慌张张地退下。
“没了世家大族助力,朝中便少了盘根错节。他虽知道便是与世家大族成了婚,赵珩亦不会背叛他。但朝中重臣谁都逃不过监视,赵珩凭什么例外?”秦平桓心里明镜一般。他背靠在龙椅上,指腹仍在无意识地摩挲扳指,那动作慢而稳,像在掂量着人心,半晌又痴痴地笑了出来:“费尽心思才荣登大宝,无论如何都要坐稳这江山。”
彼时。
沈玉竹在宫门口候着。
贸然进了府中,她免不了要被欺辱。
与赵珩一道进府,倒是少了些麻烦。
府中早就装扮得热闹非凡,正堂里挂了红绸,大堂内的妇人在左右交代着杂事。
“别怕,就跟回家一样。”赵珩拉着沈玉竹的手,大踏步地往府内走。
沈玉竹自是不怕的,眼神之中俱是兴奋。
“见过将军。”小厮们见赵珩来了齐齐拜了一礼。
“珩儿回家了,快来,都来热闹热闹。”妇人柳叶弯眉,看样子倒是极温和的。
但赵珩不理她,拉着沈玉竹就往正堂坐。
那妇人刹时红了眼睛。
便见端坐正堂的男人将茶盏一摔,在赵珩脚边儿炸开了花。
那男人身着墨色云纹暗绣直裾,领口缀两颗老银扣。腰间系乌木镶白玉带,半白须发用老坑玉簪束着,指戴赤金扳指,瞧着颇有气势。
下一刻便听到这男人怒斥:“没规矩,见了你母亲如此无礼。还弄个娼妓回家里,你让我们王府的脸往哪里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