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依旧不看好,又尽力多劝了几句,希望吉斯公爵该放手时就放手,把将来的精力尽量放在宗教斗争特别是胡格诺派身上,可惜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
人一旦陷入牛角尖就无法劝回来,这一年多以来权倾朝野的日子养大了吉斯公爵的野心,让他不再甘心继续当一个普通的大贵族,没办法,玛丽只好目送吉斯公爵拍了拍自己绣金线的外袍离开,想要兴致勃勃的开始策划这一场联姻。
临走前,吉斯公爵忽然说道:“你今天说话很出乎我的意料,玛丽,看来这场葬礼反倒让你成长了很多,如果我的姐姐在世并且还看到了这一幕,想必会万般欣慰。”
说这句话的时候,吉斯公爵那张胡须密布的脸庞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真心实意的感慨。
……
吉斯公爵走了以后,玛丽对着身边四个露出了期盼神色的侍女问道:“你们觉得我会再嫁给查理九世吗?”
没有等侍女们回答,玛丽就口吻平静说道:“根本不会。”
“为什么,陛下?”弗莱明大着胆子问道,她们都很想恢复以往的地位,因此格外期盼吉斯公爵的成功。
玛丽没有回答,继续去研究苏格兰的资料了。
玛丽不记得上辈子有没有人提起过和查理九世的联姻,但相信这一定不会成功,因为凯瑟琳·美第奇王太后同样也不是好惹的。
至少未来的几年内,法国的大权都会集中在这位丈夫在世时一向表现得谦卑顺从的女性手中,而吉斯家族会在几个月内迅速丧失手中的权力和威望,再也回不到巅峰。
儿子年幼,有名正言顺摄政理由的美第奇王太后除非疯了,才会让她的儿子再和玛丽联姻,让吉斯家族再一次借机驾临在法国之上。
果不其然,之后的日子里,吉斯公爵再也没有提起来联姻的最新进展,就好像那天的谈话只是一场泡沫一样。
而与之相对的,是一些贵族再也不听从吉斯公爵命令和吉斯家族的人被解除职位的消息不断传入宫中,让四玛丽大为失望。
之后又有两个访客拜访了玛丽,分别是法国王室的公主,和一位来自英格兰的亲戚达恩利勋爵。
这其中玛格丽特·德·瓦卢瓦——也就是未来大名鼎鼎的玛戈王后的安慰最让玛丽感觉到心头酸软。
这个小姑娘正处于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哪怕是身在王室,也对政治的斗争一无所知,短短一年多时间接连丧失父亲和长兄,让玛格丽特哭的不能自拔,但即便如此,在听说玛丽伤心到高烧不退以后,还是背着母亲跑过来小声地安慰玛丽,还将自己的糖果分给了玛丽吃。
这个小女孩的安慰是真心实意的,不掺杂任何利益和权力的干扰,也许现在的整个卢浮宫中,也只有她是专心致志的在悲伤弗朗索瓦的离世。
玛丽摸了摸玛格丽特的头,感谢了她的特殊小礼物。
而达恩利勋爵,玛丽还没有做好面对这个上辈子第二任丈夫的准备,只和他远远的见了一面,就推脱自己身体不适,让他先行离开了。
……
四十天的丧期转瞬即逝,整个卢浮宫内,经过一个多月的停灵,葬礼时要做的一切准备都已经做好,只等着正式将国王的棺木放入王室墓园。
宫廷内外,到处都挂满了黑纱、洒满了花瓣,将往日富丽的殿堂烘托出一片悲凉。
当王后的寝宫重新打开,一身白色长裙外罩黑纱的玛丽·斯图亚特走出来的时候,宫廷内外,所有看到前任王后的贵族和仕女都忍不住愣了一愣。
前王后的美貌曾被法国众多诗人传唱,那时候人们夸赞她如同缪斯女神,秀丽优雅好似深谷百合,举手投足间都有无可挑剔的美,让人情不自禁的感觉到清新愉悦。
可这一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好像是一个冰冷的幽灵游荡在人间,肤色苍白而面无表情,在侍女的追随下走过遍布黑纱的卢浮宫时,纵然依旧仪态万方,也只会让人感觉到心中怜悯。
“砰——砰——砰——!”
教堂外礼炮轰隆隆做响,安魂曲在乐师的指挥下缓慢吟唱,而弗朗索瓦的纯黑棺木就停在礼拜堂的最中央,一束光从最上面的玻璃花窗上落下来,照亮了用金粉描绘的天使装饰。
主教看到前王后的到来立刻行礼,玛丽目标明确,越过他向前走去,站在棺材前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提裙弯膝深深低头,轻轻吻在了冰凉的棺木上。
“我来向你告别了,弗朗索瓦。”玛丽说道:“……上帝恩慈,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可是我却依旧内心贪婪,怨恨上帝,主为什么不让我早些回来,哪怕再早一天也好,让我再见你一面。”
“我最亲密的朋友,我最遥远的爱人,在我最青春正茂的年纪,赠与我此生最纯粹的爱情。”
“亲爱的弗朗索瓦,我真的好想你。”
请允许我,软弱这一小会儿。
葬礼在一片庄重的气氛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弥撒礼过后,人群簇拥着国王的棺材走向墓地。
只是在列位王室女眷踏出教堂门口的一瞬间,走在最前排的玛丽脚步停顿了一下,等待美第奇王太后第一个踏出教堂的台阶。
“您请走,尊敬的王太后。”玛丽说道。
这倒不是玛丽自认低人一等,而是因为法国尊卑上下等级及其分明的原因,根据习俗,在各种正式的庆典和宴会中,只有名正言顺的法国王后、宫廷的第一女主人,才拥有第一个带领众人先行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