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去医院。”赵俞琛注意道少年膝盖磨破了皮,猩红的一块。
“不用,我去不起医院,我抽根烟就好了,我……”少年哆嗦着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后抬头,“你有火机吗?”
上海的路灯有白的也有黄的,松江这边大多都是白的,白光落在少年抬起的那张漂亮脸蛋上,照得他几乎透明,照得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起了涟漪。
赵俞琛下工的时候还专门抬头看过天空,上海今天是没有月亮的。可这个时候,他却觉得少年被沐浴在月光当中,一张不那么干净的脸被月光洗净,映出黎明的光亮。
赵俞琛连忙移开目光,说:“我没有打火机,是我撞了你,去了医院是我付药费,你不用担心。”
“什么啊,是我刚刚横穿马路,我跑得急,因为我饿了,赶着去买盒饭。”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没火机算了,我走了。”
少年一瘸一拐地沿着公路边朝前走,看着他摔破的膝盖,赵俞琛心想,谁人被撞不狠狠讹上一把,这人怎么像没事人一样走了呢?
心有愧疚,赵俞琛不自觉地喊了声:“我这里有馄饨!”
少年转身,“馄饨?”
“三鲜的,好吧,汤洒了一半。”
少年惊讶问:“不要钱吗?”
“也就六七块钱。”
少年双眼放光,兴冲冲地回来了,从赵俞琛手里接过馄饨,捧在手里坐在路边吃了起来。
膝盖还在流血,他却吃得香喷喷。赵俞琛心想,他看起来也不过刚成年而已,瘦得跟排骨一样。年纪这么小,不该啊。
“你这膝盖怎么办?按道理拍个片子比较好。”赵俞琛蹲下身查看少年的膝盖,红艳艳的一片,血还在往下流。
“不用,我吃饱了就好了。”
“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赵俞琛笑。
少年喝完最后一口汤,爽快地叹息一声,“啊,五分饱。”
“五分饱?”赵俞琛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善心,又或者说把这人撞了本来就是他的责任,尽管的确是对方毫无缘由地突然从路边蹿出来的。如果不是这少年刚刚一副说走就走的架势,赵俞琛真的会怀疑他是来碰瓷的。
“我家离这不远,家里还有些云南白药什么的,给你膝盖简单处理一下?”
少年把塑料碗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真的?”
“放心,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毕竟是我撞了你,你瞧,就在那边,柏龙新村。”赵俞琛朝公路对面的居民楼群扬了扬下巴。
少年朝柏龙新村望了过去,那是个老公房小区,统一的六层楼,白墙黄瓦,灯光白黄相接,里面住的大多是来沪的务工人员和一些退休的老人家。
“这不好吧。”
“没事,反正你也没吃饱,我家里还有吃的,就给你包扎一下伤口,放心,我没别的意思。”赵俞琛尝试着眨眨眼,他心想对方还是个小孩,连语气都轻快了些。
少年犹豫了一下,略显扭捏地走向赵俞琛的雅迪小电瓶,坐在了后座。电瓶车启动朝前开的那一刻,少年紧紧抓住前方男人腰间汗湿的t-恤。
他低头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2022年6月的夏风吹拂上海,松江的白色路灯下,赵俞琛把男孩夏迩带回了家,当然,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少年的名字,也不知道从路边突然闯出来的少年也会不讲道理得突然闯进他的生活,闯进他的人生。
赵俞琛住在柏龙新村的12号楼的401中的一个隔间,为了赚取更多房租,上海很多二房东将普通居民住户做了隔断,一个100平的独户里足足隔了五间房,赵俞琛就在其中的一间,还是最小的那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