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迩刚把菜端到桌上时,赵俞琛出现在家门口,脱下灰扑扑的工服,赵俞琛把塑料袋递给了他。
“什么?”夏迩问。
“给你买的。”
“给我买的?”夏迩双眼发光,这人还送自己礼物了?
“嗯,我先去洗个澡。”
“好,你去吧。谢谢哥,我太开心了!”夏迩接过塑料袋,打开一开,是几本英语辅导教材,还有一本英汉词典。
顿时满头问号?就像小朋友心心念念收到礼物,结果收到一套五年模拟三年高考一样。
“什么嘛……”夏迩嘟囔一声,虽然学英语不完全是借口,但他还以为是真正的礼物呢。
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暖融融的,前几天洗了他衣服还以为他不高兴了,今天就给自己买英文书了,好吧,虽然是教材,但到底是礼物呀!夏迩越想越乐滋滋的,他以前在学校里成绩还算中等偏上,不是因为家庭原因,估计他也能上个大学哩!
赵俞琛从卫生间里出来,发现夏迩抱着英文书在床上滚来滚去。
他是真的有点不懂这个小孩了。
“怎么样?喜欢吗?”赵俞琛用毛巾擦着湿头发。
“喜欢啊,但我自己看不懂,得要有人教。”夏迩从被子里瞅着赵俞琛。
“嗯,买回来就是要教你的。”赵俞琛说。
夏迩蹭的一下从被子里跳出来,“真的?”
“之前不是答应你了吗?”
赵俞琛走过去揉了揉夏迩炸毛的卷发:“哥说话算话。”
夏迩眼里冒星星,捧着那几本翘了边的英语教材和字典就像捧着什么无价的宝贝。赵俞琛看着他那模样,既惋惜又心痛。明明还渴望学习却被迫辍学,小小年纪浪迹于偌大的城市,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难。在自己面前还能笑得那么纯真,赵俞琛想,大概的确是孤苦无依,所以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自己。
可自己,除了能教他几句英文,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一个岌岌可危的人,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别人吗?
“明天再学,早点休息吧。”赵俞琛把自己扔到了床上,夏迩小心地把书放好,睡到了他身边。
赵俞琛在读书,夏迩就在一边安静地看他。直到赵俞琛从书本上挪开目光瞥向他,合上书本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拍。
“你也想看陀思妥耶夫斯基?”赵俞琛笑。
夏迩没听说过这个人,名字太长他记不住,灯光下赵俞琛鼻梁的阴影让他想起《断背山》海报上两位主人公的垂眸,他怔怔地说:“不看他,看你。”
赵俞琛蹙眉,“看我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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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迩迩的性别认知有家庭原因,后面会写有关他家里的事情。
没得选
夏迩从痴痴的迷恋中惊醒,忙不迭地撒起了谎,“因、因为你好有文化,我好羡慕……”
赵俞琛扬起嘴角,将书放到了一边:“还不是在工地上打工,你的工作比我的有文化。”
“不,不是那样的。虽然我不知道那该怎么说,你去工地上工作,是你的选择,我在那边唱歌,是没得选。”
“都一样,都是没得选。”赵俞琛关了灯,淡淡地说:“睡吧。”
夏迩发现了,赵俞琛的身周有一个圆,在这个圆之外,赵俞琛是温柔的、令人感到亲近的,可一旦踏进这个圆,到了他的那个专属的领地,赵俞琛就是冷漠的,对外拒绝的。
于是夏迩小心翼翼地踩在那个圆的边界上,不甘心退后,也不敢向前一步。
但他已经很满足了,非常满足。
当然,赵俞琛也知道这个圆的存在,这个圆不仅对于夏迩,几乎对身边的所有人。
如果夏迩读过黑塞的《荒原狼》,也许他会对赵俞琛有所定义。
“性情和命运使他的生活浮游于何等深刻的孤独之中,而他又是何其从容地将这种孤独视为自己命运的一部分。”——黑塞如此定义荒原狼哈里。然而这个世界对于赵俞琛早就成为了一片荒原,他游荡其中,过着一种绝对疏离的生活。但这并不指向肉体的距离,而是一种灵魂的放逐。
工地上,费小宝跟他称兄道弟,赵俞琛只是笑笑,有话就讲,有忙就帮。老刘呢,把他当徒弟,当半个儿子,对他掏心掏肺,一点手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赵俞琛很感谢,偶尔请他们吃顿烧烤,喝几瓶啤酒。但大多数情况下,赵俞琛虽然笑容爽朗,但总以一种并不令人讨厌的沉默穿行于工地当中,这种沉默产生的距离比城墙还要坚固。
所以夏迩不知道,那个圆,对于他来说,赵俞琛已经缩到了很小、很小的范围。
小到赵俞琛感到害怕。
一旦一个人感到害怕,他就会抗拒、会拒绝。
这就是夏迩所感受到的淡漠。
这天,工地上的活儿多了些,赵俞琛罕见地上了个晚班。他在手机上看到了夏迩发来的短信,于是回复道说不用等自己吃完饭,他今晚估计十一二点才会回家。
夏迩看着自己做的一桌饭菜,叹了口气。
今天他刚好不上班,他还想着今天能跟赵俞琛多待会呢。把饭菜收拾好,放到了小冰箱里,夏迩着手做起了家务。他心想,得去丢垃圾了。
收拾好垃圾,夏迩犹豫了一下,又朝楼下张望了一番,见没什么人,索性懒得换衣服,穿着裙子就下去了。
可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刚走近垃圾站,身后就传来几声轻挑的口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