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俞琛喉结上下滚动,突然说不出?话来?。
“医生说,你已经阑尾炎穿孔,腹腔都感染了,再不及时处理,就会感染性休克……阿琛,阿琛,你受了太多苦,何必,何必对自?己?这么?狠呢?”
程微岚的眼睛红了,嗓音颤抖,她轻轻抚摸着赵俞琛的额头,赵俞琛不说话,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却?像汪泉眼似的,逐渐渗出?眼泪,直到?再也盛不住,从眼角滑落。
赵俞琛闭上了眼睛。
在他熟睡期间,时隔多年,程微岚观察他,就像观察一件典藏一样,她用目光细细爱抚这个曾经差点成为?她恋人的男人。
她悲哀地看到?,曾为?她擦去?眼泪的那双手,骨节扭曲,伤痕累累。彼时清风明月般的白?衣少年,已被烈日摧残了皮肤,被水泥压伤了脊背。
尽管他依旧沉毅、俊朗,却?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他了。那个在大学里闪闪发光的学生会会长、那个在辩论赛上所向披靡的最佳辩手、那个欧洲最好?的法学院里用一口?流利的德语发表演讲的优秀学生代表、那个她曾仰望着、深爱着的白?衣少年,于那个闷热夏天的午后,彻底离他们远去?了。
自?此,程微岚便再也抓不住赵俞琛了。
那个赵俞琛,也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这个晚上,当赵俞琛进了手术室后,程微岚哭了很?久,走廊里,她的啜泣如风般轻柔,情绪却?如夜色般沉重。
而夏迩,在对程微岚说了无?数遍谢谢后,就呆呆地坐在一边,完全不敢回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他第一次看到?赵俞琛那么?生气,那愤怒倾泻而下,险些把自?己?淹没。而那捏在自?己?脸上的手,他似乎要?将自?己?捏碎。
痛,也好?伤心。
一整夜,他发着抖,程微岚收拾好?情绪,才注意到?这个少年有点不大对劲。
“怎么?了?”程微岚坐到?夏迩身边,问:“吓到?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阿琛这边我来?守着就行。”
要?不是翻出?了赵俞琛曾经要?扔掉却?被自?己?捡回来?的名片,夏迩根本联系不到?程微岚。他脸色惨白?地摇摇头,说:“我要?在这里。”
“小夏,谢谢你,阿琛今晚形势危急,不是你的话就危险了。”
“我、我应该的。”
程微岚敏锐地察觉到?夏迩情绪当中的一丝暧昧不清的东西,思量片刻,她试探道:“你和阿琛,还住在一起吗?”
“住一起。”夏迩老老实实地说。
“你们俩是朋友?”程微岚问完,屏息静气了一刻,她等待着回答。
夏迩挪动目光,看向程微岚,细若蚊蝇地说:“嗯,是朋友,普通朋友。”
到?底没能得到?赵俞琛的允许,夏迩甚至不敢在他昔日的朋友面前说出?两人的真实关系。他害怕人们因此看低赵俞琛。
“普通朋友,做到?这个份儿上,很?好?了,我代阿琛感谢你。”
说谎,程微岚一眼就看出?这孩子在说谎,他的眼底是完全不能压抑的担心和灼热的爱意,当程微岚赶到?医院时,他在床边抱着赵俞琛哭,好?像在哭赵俞琛的病,却?似乎又在哭什么?别的东西。
她听到?他一直在低声喊,“哥,对不起……”
而此时——第二天的下午,这孩子在她的劝说下好?不容易才吃下了点面包,才匐在赵俞琛的病床边睡着。
普通朋友不至于如此。
拿出?纸巾,程微岚轻轻擦拭赵俞琛眼角的泪,只是这泪好?像没有尽头,湿了一张又一张的纸巾。
不愿醒
夏迩醒了,赵俞琛还在睡,医生过来说?,情况还算稳定,没?到要进icu的?地步。
和医院的?交涉都是程微岚在进行,不久后谢遥也来了,只是谢遥没?见?过夏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跟程微岚说?起医药费的?事情。
夏迩听到他说?,这里是个二甲医院,太一般,转到好医院里休养,钱他来出。程微岚却说?,赵俞琛刚做完手?术,经不起折腾,在这里他们好好照顾,都一样。
“师姐还在外?面出差,说?是过几天就来。”
“就怕影响他情绪。”程微岚忧心忡忡。
“怎么会呢?师姐这些年对他牵肠挂肚的?……唉,放不下的?何止是他,师姐、你,我,这些年……”
“别说?了。”程微岚打断了谢遥,谨慎地看了眼床边的?夏迩。
谢遥也注意到了夏迩的?存在,问:“这就是他的?那个室友?”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别问了,阿遥。”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站在门口交谈,他们口中的?那些过去,那些放不下,夏迩从?没?听说?过。看着病床上?熟睡的?赵俞琛,夏迩既为他感到幸福,因为他还有这么好的?朋友,却又感到悲伤,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夏迩觉得自己好像个局外?人,对赵俞琛一无所知。
“小夏,我们去吃晚餐,你去吗?附近有家商场,感觉还不错。”转身,程微岚对夏迩说?。
夏迩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
“不吃东西怎么行呢?今天就吃了个面包,跟我们去吧。”
“不了。”夏迩固执地摇头,不肯去,或者说?,不肯离开赵俞琛。
“那我给你打包一些回?来,好吗?”程微岚冲他笑,“别紧张,医生说?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你要打起精神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