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r教授五十多岁,气质儒雅,思考时总爱用?力挤着眉头,用?手端着下巴。一边在黑板前踱步,他用?自言自语的方式向学生们发问?。
“这是一个有关客观归责(objektivezurechnung)的案例……一位司机非法违章停车,占用?了消防通道。数小时后,邻居家失火,消防车无法进入,导致一名?老人在火灾中死亡。那么,请问?——这位司机的违法停车行为,是否构成对这场死亡的归责?”
教室内一片沉默,教授扫视一圈,程微岚还?在心里?用?德语组织语言的时候,赵俞琛就举起了手。
他总是第一个举手,一个小组里?的同学们都互相挤挤眼睛,这位来自中国的“天?才”快主导他们的课堂啦。
教授朝赵俞琛颔首,他已经很熟悉这张英俊而自信的面?孔了。
“谢谢教授。在中国的刑法课堂中,我们通常会先分?析行为是否具备‘因果关系’,比如违法停车是否是导致死亡结果的原因之一。其次,我们会考虑行为人的‘过失’是否足以评价其行为。在这个例子中,司机确实?有交通违法行为,也存在一定的过失。但是,从中国刑法角度来看,这种?间接后果可能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的争议情形,关键取决于?法院对可预见性的判断。”
krr教授点头,嘴角微扬:“eesehrprzisedarstelng–非常准确的描述。这是典型的‘因果加过失’模型,也正是德国刑法几十年前的主流思维。但是,赵,你是否注意到?,仅靠‘过失’来解释,似乎可以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死亡都归责给某个小错误的行为人?”
赵俞琛一怔,轻声回应:“您的意思是……单一的因果判断,可能会造成归责范围的过度扩张?”
krr教授耸耸肩,挥手指向黑板,“正是如此,我们提出‘客观归责’,目的并不是放宽归责,而是设限。不是所有有因果关系的行为,都应归责于?行为人。我们要问?的是:这个死亡,是不是这个交通规则的规范目的要预防的后果?(schutzeckdernor)”
赵俞琛若有所思,缓慢点头:“这和中国刑法中现在逐渐强调‘规范目的’的判例发展有些类似……不过,德国刑法里?是否会担心——这样‘非形式逻辑’的判断,会扩大法官的裁量权?”
程微岚在一旁点头,也有些德国同学开始交头接耳。
krr教授微笑着朝讲台走回去:“你的问?题非常典型,也是中国大陆法学发展进入‘价值判断阶段’必须要面?对的问?题。但我们相信,法律不是纯逻辑工厂,而是社会治理结构。所以,在德国,我们用?体系、判例和学术批评来约束裁量。换句话说,我们不怕裁量,我们怕没?有约束。”
程微岚看见,赵俞琛的眼睛突然变得很亮,很亮,闪闪发光,他嘴里?不住重复着刚刚教授那句:“我们不怕裁量,我们怕没?有约束。”
他坐下时,神情明显变了,不再只是应试者式的专注,而是眼神中多了一丝豁然开朗后的通透和欣喜。
“原来所谓‘归责’,不是问?因果能不能讲通,而是问?这个后果,值不值得一个人承担。我们太习惯于?追责,却很少问?,这个责该不该落到?他身上。”赵俞琛低头,写下一串笔记,在课件的“schutzeckdernor”下划了两道线,然后在旁边写上中文:“规范的伦理意图”。
那么?这个责该不该落到?他身上呢?
几年后赵俞琛会经常这样问?自己,在法庭上,在监狱的角落,他问?自己,这个责该不该担?值不值得担?
届时他将悲哀而绝望地向自己承认,有些责不该让人去担,可有些责,只能让他去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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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关于德国的这所法学院是指柏林洪堡大学法学院,地点等都是真实描写。就是课堂内容,是作者自己问了一些当地法学院的学生然后根据他们的一些课件自己编纂的,我还没机会去听一场法学院的课堂,所以就暂时这样写了。作者虽然学过一些法律,但不是法学专业,如果写得有所偏差,还请谅解。
《辩护人》是一部韩国电影,很好看,值得推荐。
“稀有的是要留给稀有的人”,是出自尼采,但并非原文,而是一种思想的总结。查拉图斯特拉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男主人公,尼采借他之口表达自己的思想。
失去他
赵俞琛和程微岚的师姐林盛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铁娘子,论魄力不输于男人,论细心男人又比不上她,她也曾去德国?交换过半年,也是?她叮嘱赵俞琛和程微岚一定要去上krr教授的课。
“那才叫不虚此行。”林盛跷着二郎腿说,那时,赵俞琛和程微岚大三,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好友谢遥,日日熬夜苦读,备战法考。而林盛已经成为一名执业律师了,就职于当时上海最?有名的律所之一。
可林盛却说,在?干个几年,她要出去单干。这?个律所是?男人的天地,就算她成了合伙人,也没有话语权。她要话语权,她要主导权。
“再熬几年就有资质了,等阿琛还有阿岚,好啦,还有你,谢遥,我跟你讲,你要是?法考一次通过不了,我可不要你,看谁的面?儿都不行,你向阿琛多多学习啊!”
林盛朝三人摆摆手?,扬长?而去。赵俞琛拍了拍程微岚的肩膀,说:“回去复习吧。”
谢遥在?一旁挤眉弄眼,“你俩不能坐一起,腻歪得很,影响我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