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所能承受的痛苦是有限的,一颗心脏,承受不了?这么多的悲伤。
他表现出了?自杀的倾向。
不是对□□的自杀,而是对精神的绝对湮灭。他抽脱出自己,让自己和“赵俞琛”这个本体相分离。自此之后?他什么也不是。
他的情?况令人担忧。
“小赵,听说你会写?字,帮我们所里写?一写?黑板报吧。”慈祥的老狱警说。
楼梯间里那块黑斑早已掉漆,后?又被老狱警重新刷上,其实黑板报这样的活动?很?多年已经?没有举办过,只是一个年迈的老人不愿意?看到一条年轻的灵魂无休止地沉沦。他需要?给他找一点事做,尽管那件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赵俞琛并不拒绝,也不热情?。他只是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完成那幅黑板报,有时候写?时政,配上鲜艳的五星红旗;有时候写?国学,他在角落里画上一株兰花;有时候写?廉洁奉公的宣传标语,他用黄色粉笔画出一枚勋章……
如是他写?了?五年。
每当他无法战胜痛苦再度自我抽离不再在意?那具躯体时,粉笔便?会来到他的手中?,提醒他下个月还有板报,他需要?完成。
于是他继续活了?五年,□□未曾损坏,精神尚存一息。
出狱时,老狱警送他。
老狱警知道,困住肉身的墙已经?消失,可困住灵魂的墙却还很?坚固。他语重心长地对赵俞琛嘱咐了?很?多,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人啊,要?向前看,要?心怀希望。
赵俞琛微笑了?一下,他鲜少露出笑容,老狱警很?喜欢他这样笑。
是年轻人的笑,尽管有点悲伤,但毕竟是笑。
只是,希望吗?
赵俞琛没有回答,他故意?告知谢遥错误的时间,为的就?是和过去说一个再见。
自此,赵俞琛是另一个赵俞琛了?。
他走向他薄雾朦胧的未来,并不清楚那里将会发生什么,他只觉得,一个人,真?好。
他知道自己的心早已支离破碎,并且会一直破碎下去。
但他也知道,就?像用粉笔画黑板报,一定会有什么来到他的面前,让他再度拿起“粉笔”,去行动?,去生活。
他依旧会痛,困住他的那片阴云,依旧密布上空。
他不再期待自己会变好。
他就?觉得,面对,面对一切,就?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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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赵俞琛是过失杀人,量刑有重有轻,一半是三年到十年,赵俞琛判了五年左右。的确,他的初衷是为了保护他人,可不能否认的是,在自己力量占上风的时候,由于心中的愤懑而采取了暴力回击。我想人都有犯错的权利,只是有些错误不可挽回。熟悉我的读者应该知道,我不是很喜欢写完美的角色,我的角色在道德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缺憾。赵俞琛的确杀了人,在犯下错误后,还有那么一瞬间的欺瞒想法。不仅是他,也是我们也得接受这个现实。就像程微岚,她也有怯懦和逃避的权利,她也有错,可有些错,似乎都是命运早已安排下的注脚,我们也无从置喙。
那么就面对吧,这些时日,写这个故事的作者自己似乎也在承受和主角相似的痛苦,面对有些事情,摒弃思考,直面和行动更为重要。赵俞琛要面对他晦暗无光的未来,我也会面对脚下那嶙峋曲折的道路。也祝看到这里的读者们,也许我们会心碎,会永远支离破碎,但我们都要向前走,步履不停。
是注定
赵俞琛醒来时,夏迩在他身边泣不成声?。
赵俞琛想?抬手去摸他的脸,夏迩连忙把脸凑了过来。
触碰到那温软、湿润,赵俞琛笑了。
“哥。”夏迩握住他的手,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手心,眼泪渗进赵俞琛的指缝里,顺着手背滑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瘢痕般的印记。
“哥……”夏迩低声?呼唤着他,赵俞琛看他,鼻头湿漉漉的,像只小狗。
“哭什么。”赵俞琛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哥快好了。”
夏迩睁开红肿的眼睛,将?赵俞琛苍白的面容映在眼底。他知道这个人?的□□在逐渐恢复健康,可?再高的医疗技术也无法弥补他心中的创伤。
上天,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给了他一切,却又?剥夺一切。
那些本就光明的未来,何以成为吞噬一切的黑洞呢?
夏迩默然地哭着,那哭泣不是害怕,也不是担忧,而?是悲伤,赵俞琛猜想?,或许他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迩迩,没关系,那些哥自己都逐渐忘了,尽管罪孽依旧折磨着我,但现在以及未来,不是有你吗?
迩迩,我的迩迩,对不起。
赵俞琛温存地张开双臂,夏迩小心翼翼地扑进了他怀里。他们无言相?拥,似乎什么话都不需要?再说?了。两块破碎的玻璃,竟然能弥补彼此的裂痕,成为一块完整的玻璃。他们相?拥在一起,好像从未受过伤。
夏迩的头发软乎乎的,匍匐在赵俞琛心口?,他倾听着男人?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他知道这颗心脏里盛满了悔恨、自责、不甘、痛苦,但他多?想?告诉赵俞琛,不必伪装,不必那么坚强。赵俞琛听见?了,这具纤细的骨骼在他怀里散发着力量,血液流动时发出的沙沙声?似乎在说?,我在你怀里,你亦在我怀里。
就像大树遮挡着小草,小草也会?温养着土地,土地之上,你无尽地伸展你的臂膀,在风里招摇,在阳光下洒下绿荫,你和我,那么那么好,对彼此,那么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