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赵俞琛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了,“你知道、你知道我的家乡,那里群山连绵,山高入云,以前你常说想去,我便爽快答应带你去,那里的山,海拔近千米,都是悬崖峭壁,那时我就?有这个心气?,我还想和你去爬那样的高山。可如今……如今我已然沦落至此,所谓的挣扎,也只?不过是爬上?这低矮的佘山罢了。”
“可这样的山,已经是我能爬到的最?高的山,只?是小岚,你还想和我一起爬这样的山吗?”
赵俞琛挤出笑容,走向程微岚,捧起她的脸,撇去了她的眼泪。
“你和我之间,说什么原不原谅,那些话,不要再?说。听说你发展得很好?,我由衷为你高兴。你的山,不是这座佘山,是很高很高的山,是乞力马扎罗,是珠穆朗玛峰,那里的风景独好?,有人会陪你上?去,但那个人,不是我。”
“可是……”程微岚哭着抓住赵俞琛的手,激动地说:“你也可以,你也可以的……”
“不,不可以了。”赵俞琛哽咽道:“还记得被害人的母亲吗?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她抓着我要我还他的儿子,她说,她只?有两?个儿子,一个被邻居杀了,一个被邻居请来的律师杀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惨剧,你们可怜我,为我感到惋惜,可有谁为她感到惋惜,为那两?个失去了丈夫、父亲的家庭感到惋惜?”
“可你已经受到惩罚了!五年啊,五年,你该多痛,都已经过去了,过去了阿琛,你回?来好?不好??就?算不再?跟我在一起,至少你回?来,做回?原本的那个你,好?不好??我不要求你和我在一起了,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了,我不在乎了,不在乎,但求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一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愧疚、痛苦得要命……我受不了阿琛,我受不了……”
“小岚,别哭,别哭……”赵俞琛安抚着程微岚,“别哭,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刚刚在山顶我还睡了一觉,觉得一切都很足够,真?的,小岚,不必愧疚,过去的事,我们都不再?提,不再?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了……”
程微岚扑进赵俞琛的怀里,痛哭着?,赵俞琛的双手,终是落下,抱住了她。
多想来个完美的办法来解决这无解的难题,但已经无解,又何来解法?
唯有苦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怎么能帮你。
人都不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活一天?,算一天?。
但至少,你看冬日苍茫之下,我们不还挺直了脊梁,澎湃着?激情吗?
够了。
“他还在等我,你……早点回?去。”赵俞琛松开程微岚,指了指蹲在路边吃红薯的夏迩。
“赵俞琛,你现在,真?的幸福吗?”程微岚泪眼阑珊。
“幸福,很幸福,甚至认为是注定,我和他,就?是注定要相?爱的。”
“那可……真?好?。”程微岚怔怔地说,清泪划过脸颊。
只?要你还在幸福,那就?还有明天?。
分开后,赵俞琛走向路边,而程微岚,却独自朝夜幕下的佘山走去。他们都没有回?头,无论如何,过去的那一段情,在今日,便真?真?正正地结束了。
来到夏迩身边,赵俞琛蹲下身,“好?吃吗?”
“好?吃!还给你留个半个!”
“啊……”赵俞琛张开嘴,夏迩笑盈盈地用塑料勺子舀了一块烤的最?软、流着?糖蜜的红薯,喂进了他的嘴里。
“甜不甜?”夏迩期待地问。
“甜!甜死了!”
“我就?说这个最?甜,那老板还说那个更好?,我看啊,那个就?是大,但不甜,我这个小,但甜得很!”
“我的迩迩最?会买东西了。”
“那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菜场买菜,晚上?去煲汤?”
“好?啊,走吧……”
赵俞琛牵起夏迩的手,和他一起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佘山在夜幕中静默,教堂前伫立着?一道落寞身影。
其实很早的时候他们就?该明白,往事不堪回?首,那便不要回?首。
向前走,才有希望,才有幸福的可能。
哪怕命运仍旧以残酷的面?貌出现,哪怕生?活的打击始终不放过挣扎的人。
只?要向前看,向前走。
路灯渐亮,赵俞琛和夏迩的影子交错在路面?上?,远处的地铁站看似是终点,其实是下一段路程的。行人寥寥的路途上?,他们旁若无人地牵着?手,一步一步,笑着?,走着?。
色字刀
明晟工地?上的进程似乎又提上了速度,每天都热火朝天的,尤其是拿到了工资、年关在即的时?刻,工人?们都希望能够完成手头上的活儿,按时?回家过个好年。往年在这?个时?候都是焦灼地?要钱,这?回竟是提前拿到了,是以个个都喜气洋洋,就数着日子回家过年呢。
赵俞琛从没想过这?回事,他早就和夏迩决定了就在他们上海的小小单间里过年。
“转了三千块钱给杉杉,应该能过个好年。”夏迩对赵俞琛说,他也拿到了工资,这?个月他干得很卖力,尤其是赵俞澈在他某次唱歌的时?候,当着老板的面打赏了他两千块钱。
按照提成,夏迩得到了五百块钱,眼见?着那?一千五白白进了别人?的腰包,夏迩心痛得滴血,碎碎念了好久。赵俞琛却对他说,花一千五百块来改善他在酒吧的待遇,已?经?是非常划算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