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男人?一把揪住夏迩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再不还钱,把你们这破房子给抵押了,再把你妹子带走!老?子有的?是办法整你们!”
夏迩毫不客气地反击,“你敢!”
“你看老?子敢不敢!”一巴掌就要呼上去,夏杉连忙抱住了哥哥,乞怜地摇头。
夏迩深呼吸几口气,遏制住愤怒,咬牙说:“钱我会还的?!多少钱?给个数!”
“二十万!”
男人?的?声?音就像一记耳光扇在夏迩脸上,二十万……自己上哪里去弄二十万?
顿时,山一般的?重量压在这细瘦的?脊梁上,他得?用尽所有力气,才能使自己面对这四五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挡在妹妹面前,不至于摇晃,不至于摔倒。
“我,会,还。”他听见这几个字从牙关里蹦出来。
光头男人?狞笑,“你拿什么还?你有二十多万?”
“我会去凑……”
“你们这房子,作价还可以买个几万,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下家啊?”男人?瞬间笑眯眯的?,却是满脸的?恶毒。
“求你给我几天?的?时间,求你。”夏迩的?声?音带上了恳求,二十多万,击败了他的?愤怒,折辱了他的?尊严,让他坠在新一轮的?恐惧里。
“小子,三?天?后,老?子还会再来的?,你可别想跑,老?子知?道你妈在县城的?医院里呢!”男人?冷哼两声?,拍了拍夏迩苍白的?脸,带着一帮混混扬长而?去。
直到这些?人?的?身影消失在冬日的?冷肃里,夏迩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哥,怎么办……”夏杉轻轻推搡着他。
夏迩低垂着头,努力不让自己掉下眼泪,吸了吸鼻子,他说:“杉杉,收拾几件衣服,先去舅舅家躲几天?吧……”
“那你呢?哥,你呢?”夏杉紧紧抓住夏迩那早已脏兮兮的?羽绒服,不肯松手。
“哥会想办法,哥还……还有钱,实在不行,就、就……”
“不要卖房子,卖了,咱们就没有家了!”夏杉一声?大哭,抓住夏迩的?衣服,大声?喊:“不要卖房子,不要卖!”
“家?”夏迩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这是个什么家,他不知?道了,如果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还能称之?为家的?话,那“家”这个概念,是不是在大街上随便拉来一个人?、塞到同一个屋子里就可以算成家?
没有爱,全是债。
“哈哈……”夏迩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可以没有这个家,可杉杉却需要这个家。
他不能让妹妹放学后无家可回。
“哥……不会卖房子。”伸手,将妹妹拨进?怀里,他抚摸着妹妹瘦弱的?脊背,轻声?许下诺言:“哥不会卖房子,哥会给你一个家,哥会给你……”
相拥在贫瘠的?家门口,殊不知?远处道路上一双眼睛将此幕场景尽收眼底,男人?站在一棵树后,用手机录下了这一大早发生的荒唐事。摇了摇头,男人?叹息一声?。
尽管只和夏迩这个孩子有过几面之?缘,男人?也不忍心看他陷入如此境地。就在刚刚,他很想上前帮夏迩一马,却遏制住了冲动,录下了这一幕。
点开微信,他将这段视频发送了出去,转身走远,离开了夏家村。
万水建工的?总裁办公室里,张绮年看着手机里的?视频,嘴角微微上扬。
这抹笑容既有几分果然如此,又有几分势在必得?,更有几分无奈和苦涩,张绮年自然知?道这样?的?事情是必然会发生的?,却也是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可就在两天?前,夏迩的?父亲居然在被抓之?前联系了他,希望他能捞自己一把。张绮年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他干了什么,夏父自然是支支吾吾不肯说,于是张绮年就叫司机去查了,这一查,就是让张绮年都不禁咋舌。
知?道这人?会捅娄子,可没想到这人?会捅这么大的?娄子。
入室盗窃、酒后闹事,还四处借高利贷,就前两个,一个是赔偿就得?十几万,另一个是把人?伤了,人?家已经出了伤情鉴定,还不一定签和解书,而?那些?高利贷,就查到的?就有三?四十万,而?那些?这里借一点那里借一点的?,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数。
摊上这样?的?一个爹,夏迩是倒了大霉。
张绮年将香烟摁熄在烟灰缸里,从沙发上起身。在这个时刻,他的?心情挣脱名为悒郁的?网,瞬间大好。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判断力没有辜负他,给了他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尽管这个结果不怎么美丽,但至少印证了他的?判断力。
走到办公桌前,他拿起座机,对照写在桌上的?一张便利贴上的?号码拨通的?过去。几声?连接音后,他听到了赵俞琛的?声?音。
相同的?戏码,此刻再次上演。
“是我,赵俞琛,我想和你见一面,是,你可以拒绝,我劝你最好不要拒绝,因为这是关于夏迩的?事。”
上战场
张绮年的道德水平没有?高到会扪心自问这是否算是落井下石的地步,他是个商人,道德向来排在利益之后。公?司里放假了,在年前也不得不裁掉一批员工,此际空荡荡的公?司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习惯了孤独,并没有?过年的习惯。
静静地等?待着,他揣摩着从松江过来的赵俞琛的心情。
自然,赵俞琛自从接到那一通电话,心便如裂帛般撕裂地痛,他当即拨打了夏迩的电话,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