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该出现在夏迩这样的年轻人眼底。
可是,不该出现吗?
每天,赵俞琛给夏迩擦脸,换衣服,喂他喝粥,天气?好的时候推他在楼下晒晒日落时分不再灼人的太阳、吹吹夏夜那带着暗香的清风,夏迩对于这一切不动声色地?接受着,但他的眼底还是没有赵俞琛。
他不和?他对视,目光总是越过他,看向渺远的地?方?。
赵俞琛遏制住哽咽,努力挤出微笑,妄图用笑容中的温暖给那淡漠提上几分温度。
某天晚上,夏迩吃完了饭,赵俞琛给他简单擦了身子、哄他睡觉的时候,赵俞琛终于找准机会,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迩迩,你还爱我吗?”
夏迩歪在他的怀里,半睁着眼睛,依旧不说话。赵俞琛呼吸滞了滞,沉默了半晌。
“迩迩,我和?小岚之间,没有任何事?发生。”
多么?无力的解释,就连赵俞琛都觉得没有必要。讲出来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可夏迩依旧无动于衷。
赵俞琛轻轻握住他的手,说:“也?许,你不原谅我是对的,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值得原谅。可是,即使你再也?不看我、爱我,我都会一直在这里。这一次,换我重新来追你。”
手中的纤长的五指轻轻颤动,赵俞琛欣喜若狂。
“好吗?迩迩,这一次换我来追你!”他激动地?俯身去吻夏迩,可夏迩却稍一转头,躲开了。
赵俞琛的笑容变得苦涩。
也?是,怎么?会这样轻易?
他细细梳理着夏迩齐肩的长发。过去,他温养着他的身体,希望他长高长胖,如今,他需要温养他的精神,让他能?够中心开口,说出对世界的希望,或许,也?能?够再次凝视自己的眼睛,说出“爱你”。
怀抱夏迩,赵俞琛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的一间私人健身房中,张绮年挥汗如雨,他举起三十公斤的哑铃,臂膀上的肌肉仿佛撕裂。
何初坐在一旁的器械上,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
“那个,迩迩,他似乎说不了话了。”
“什么?意思?”自从张绮年决定放手之后,他就将夏迩全权委托给了何初,除开重大事?项,他不想再见他,也?不愿意再听见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何初本不打算告诉张绮年这件事?,但他知道,张绮年的不见和?不听,不过也?是一种逃避罢了。
“就是失语,说不出话,哑巴了。医生也?说不准是因为脑袋受了创伤,还是心理因素,也?许两者都有影响,过段时间如果脑子里的淤血消了,还不能?说话,就得进行?心理干预了。”
何初仔细观察着张绮年的表情。
他没有表情,只?是再次拿起那30kg的哑铃,一下、两下、三下……
何初叹了口气?,一旁的教练朝他使眼色,无奈地?摇头。
何初起身,走到张绮年身边,双手把住了他刚单臂举起的哑铃。
“老张,出去喝点酒吧,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去虹桥的会所,那里新来了一批好酒,人老板惦记着你去呢。”
张绮年淡淡地?看了一眼何初,“我看起来是需要借酒消愁的样子吗?”
何初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需要锻炼,之后跟李路明那些人,有得仗打。”
“锻炼也?得有个度啊,他妈的人家都说你泡健身房一炮就是一晚上,大哥,你不休息的啊?!”
“……”
张绮年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撸铁。
何初无语,忍了几分钟后最终忍无可忍,一把夺过哑铃,奈何哑铃对他来说太重,从手里一脱,轰咚一声砸在地?上,差点没砸到张绮年的脚。
何初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嘴里骂骂咧咧的,拉了这个汗涔涔的人就走。
车内充斥着张绮年洗完澡后的木调香水味,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搭在车窗,典雅的迈巴赫被他开得随性,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高架上,在市内逡巡了一圈,路过虹桥却没停下,而是转了个方?向,去了松江。
何初翻了个白眼。
这是什么??肌肉记忆?何初腹诽,看来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当?初就不该拉张绮年去那个酒吧。
只?是车停下的时刻,车窗外?不是暧昧的灯带,而是残余着几盏探照灯的黑漆漆的明晟工地?。
夜色笼罩下的工地?似乎睡熟了,高架的吊臂在风里微微晃动,铁链叮当?作响,仿佛敲着行?将就木的钟声。地?上散落着无序的钢筋、水泥袋,下午下了雨,它们在濡湿的泥土里纠缠在一起。
这座未来的商场——至少在设计图上它是——此刻只?是一座空洞的躯壳。玻璃幕墙装到一半,剩下的部?分露出冰冷的骨架;临时灯光在半空闪烁,发出刺目的白光,把脚手架投射出断裂的影子。
几名?工人还没走,他们围在一处简易的板房门口抽烟,话不多。有人提到工资,说到“等通知”,又沉默下去。夜风卷起废纸和?塑料布,在未封顶的入口处盘旋,像某种无法落地?的希望。
起先张绮年只?是在车内看着,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工地?门口。保安不认识他,抬起困倦的眼皮对他喊了一句,张绮年便停了脚步,站在工地?外?仰头望着。
这里分明是他的所有物,他却不能?靠近,各种意义上的无法抵达。
“当?初为了它,还专门飞了趟德国,找了那个设计师。”张绮年自顾自地?说:“怀着无论如何也?要成功的心情,我从李路明那里接手了这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