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一声惊叫,滚烫的咖啡壶飞了出去。
本来默默承受怒火的张绮年,此刻终于冷下了神色。
“马总,咱们的秘书小冯怕您骂干了喉咙,给您续点咖啡,您非但不领情,还为难她,我张绮年告诉你,再大的火,只能对我张绮年一个人发。其余的人,你没资格!”
“你!”马总气得肥躯直颤,“还不是你冒进,你当我们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万水所有决定都是通过了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的,不可否认在衡量明晟的项目中我张绮年负有不可推诿的巨大责任,但如?今危机时刻,比起安抚在座各位无休止的愤怒情绪,我更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案上,以便?弥补大家的损失,重振万水。”
张绮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各位骂也骂了两三个小时了,该听的我都听了,该说的我也说了,若是简单的情绪抒发,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张绮年,我问你,你为什么不采取法律措施?你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马总在后追问。
张绮年转身?,看向马总,淡淡一笑:“马总,您别忘了,当初万水达不到承包明晟资质的时候,还是您帮忙牵线搭桥,用?那些?手段摆平万水资质的。这?一切,明晟心知肚明,自身?不干净,想抓别人的时候就得想想别人是否会反咬一口?。这?本来就是个赌局,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我张绮年有心理准备,马总,也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张绮年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会议室内各位股东们面?面?相觑,个个面?色凝重。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张绮年心里突然涌上无穷烦闷。刚好,何初在半个小时前到了,正在他办公室里等得无聊。
“完全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安抚这?些?人的情绪上面?。”何初忿忿地?说,的确,赚钱的时候大家都是欣欣然地?往上凑,一旦看见危险,便?恨不得个个干净脱身?。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闷下一大口?茶,说:“炒个股都还有风险呢!”
张绮年点燃一根烟,站在窗前猛吸起来。
“抽这?个有什么劲儿,虹桥会所那边,最近从古巴搞来一批高希霸和特立尼达,咱们今晚去尝尝?!”何初挑挑眉。
张绮年轻笑:“你现在还做会所的掮客了?招揽生?意呢。”
“靠,还不是看你……老张,你可不是心甘情愿挨骂的人,现在天天找骂,不还是……不还在对那孩子愧疚吗?”
张绮年微怔,“是吗?”
指尖香烟颤动,张绮年兀自微笑了一下,“愧疚,没有吧,也许只是……”
也许只是爱到心痛,爱到无法自拔,爱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放手却不得不放手。
他突然很佩服赵俞琛了。
那个时候,他怎么能放手得那么彻底,离开得干干净净。
难道自己?,做不到吗?
不再联系夏迩,不再进入到他生?活的半径之内,最多,也只是深夜里踱步到住院楼下,驻足片刻,然后意识到自己?站立的不远处曾浸满了他的鲜血,那是自己?用?爱割开他的血肉淌下的血,张绮年会自嘲地?笑,然后黯然离开。
可没有爱,就没有愧疚。
说到底,还是因为爱。
张绮年并不否认,他走到如?今这?一步,出卖了很多东西,其中也包括良心。他向这?个世?界低头,成为了污浊中的一份子。他用?假的资质去承包项目,他用?下作的手段,让夏迩来到自己?的身?边。
他都付出了代价。
可原先,他分明是想要走得更久、更远的。
可往往事与愿违,到最后,连自己?都会失去自己?。
张绮年掐灭了烟,强迫自己?忘记夏迩那张始终悬于脑海中的那张悲伤、秀丽的脸,好像离开后,他才发现,过去穷困潦倒在酒吧里陪喝酒的他,也从来没有像在自己?身?旁那样泫然,那样仿佛脱离了世?界般地?游离。
直到最后,他对自己?的称呼,都还停留在初见面?时的那一声“张总”。
思绪不断散发,迈巴赫已经行驶在去往虹桥会所的路上。
夜灯一盏盏地?掠过张绮年深邃的眼眸,四面?八方的夜色浓郁,高?楼大厦宛若巨人,一幢幢地?向他袭来,压迫着他。
他不动声色地?承受下一切。
一个星期后,郑医生?通知赵俞琛,夏迩已经可以出院了。
“费用?问题你不用?担心,绮年他已经支付了所有的费用?。”郑医生?宽慰地?说,又显露出几分担忧,“要是还不能说话的话,一定要进行心理干预,知道吗?”
“我明白。”郑医生?是夏迩的救命恩人,赵俞琛十分尊敬他,但还是在医药费这?一问题上,他刨根问底。
他不愿意欠张绮年的一分钱。
“小赵,迩迩这?样,绮年也有责任,你的良心是良心,别人的良心也是良心,你不想欠他的,就想让他欠你们的,小赵,将心比心啊。人都是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
赵俞琛垂首,片刻后说:“我知道了,谢谢您,郑医生?。”
“去办手续吧。”
郑医生?拍了拍赵俞琛的肩膀,就去查房了。
其实出院后去哪里,赵俞琛还没有想清楚,原先钱都给了夏迩,如?今他手头里资金并不宽裕,只是为了夏迩,他不可能再带他去住那样散发着霉味的地?下旅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