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赵俞琛带夏迩来到市区医院复诊,刚走进医院没几步,就被一阵鸣笛打断。在急诊门口涌来一辆急救车,匆匆抬下一个担架。这本是医院稀疏平常的场景,却在看到脚步匆匆、热泪滚滚的老刘和陈峰后,赵俞琛的表情猝然?僵住。
赵俞琛难以?置信,“老刘,你们……?”
老刘和陈峰循声望过来,见?是赵俞琛和夏迩,还没来得及想为何这两人也在这里,情绪刹那间绷不住。
陈峰哭着大喊:“赵哥!小宝他……小宝他从顶上摔下来啦!!”
胆小鬼
赵俞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哭腔,夏迩捂住了嘴,连连后?退,眼泪喷涌而出?。
“迩迩,没?事,没?事,我们先问情况……”知道夏迩不能受刺激,赵俞琛连忙搂住了他。
“陈峰,刘叔,到?底是什么回事,小宝他怎么会从顶上摔下来?!”赵俞琛急切地问。
陈峰哭得?说不出?话来了,老刘用手背揩着眼泪,哭道:“没?钱啊,小宝他心里着急啊,这事太复杂,我说不清楚,小赵啊,这些日子你到?底去哪里了啊,你要是在的话,小宝他也不会,也不会……”
“刘叔,对不起。”
“这小夏怎么啦?怎么瘦了这么多,瞧这脸蛋子,都……小夏,小夏,说话啊!”
赵俞琛难过地制止老刘,摇头说:“刘叔,迩迩说不出?话来了。”
“说不出?话,什么意思?小夏,别哭,别哭……”
陈峰三两步上前,抚住夏迩肩膀,问:“说不出?话,哑巴了?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赵哥,小夏那么会唱歌,怎么……!”
陈峰这人向来耿直,两人又?在情绪上,夏迩更是受不得?刺激,于是连忙说:“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迩迩他生?病了,我们快去看小宝,!”
夏迩也在身后?不断点头,摇着赵俞琛胳膊,赵俞琛知道他心里也着急,于是带着老刘和陈峰往急救室里跑。费小宝躺在病床上,半截钢筋贯穿他的腹部,浑身软得?像浸了血的橡皮,血里凝着泥土渣。
他微眯眼睛,青白的嘴唇翕动,呼吸便在一张一弛间?,缓慢地流失。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检查了一番,随即取下听诊器,面色难看。
“机会应该是不大了,赶快通知家属吧。”
赵俞琛瞬间?面色如土,他连忙拦住医生?:“不能再努努力吗?”
医生?叹息一声,“太高了,听说是八楼,这……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医生?……求求您啦!”老刘和陈峰凑了过来,赵俞琛看了一眼床上的费小宝,他知道只要有?一线可能医生?不可能见死不救,八楼,还剩一口气,已经?是奇迹了。
赵俞琛连忙匍匐到?费小宝床前,握住了他的手。
“小宝,还有?什么话,跟哥说吧!”赵俞琛带着哭腔,忍不住擦眼泪。
费小宝艰难地动了动眼皮,缓慢张开,挪动眼珠,看向了赵俞琛。
“赵……哥……”喉间?嘶嘶作响,像出?不来的蛇,盘踞在喉咙里,翻滚着,啃噬着。
赵俞琛都听得?那么清晰,他突然意识到?,那么鲜活的、爱怼人却有?热心肠的费小宝,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小宝!哥在这里,赵哥在这里,你不要怕啊!不要怕!”赵俞琛慌张了,他总觉得?事情不该如此,他甚至没?有?为此做好任何心理?准备。他抚摸着费小宝的头发,妄图还能留他在这世界多上几秒。
费小宝的唇角艰难地扬起,眼神逐渐失焦,“好想……去酒吧……”
费小宝望向天花板,微笑定格在最后?一瞬,那一瞬间?,不是工地里的下坠,是酒吧里璀璨的灯光,是酒杯里上浮的水晶气泡,是台上唱歌的短发女孩……
粗糙的手从赵俞琛的掌心滑落,赵俞琛愣了一瞬,还在向医生?争取的老刘和陈峰也愕然停下了,那一刻,好像所有?人的世界都安静了。
直到?夏迩的一道哭声打破了寂静。
陈峰猛地冲过来,趴在病床边呼唤费小宝的名字,老刘使劲摸着头,懊恼地走来走去。
只有?夏迩不住哭着,说不出?话就咿咿呀呀地喊,他好像看见那个从楼上跳下去的自己,可他能活,小宝哥哥怎么不能活呢?
赵俞琛最后?看了一眼费小宝,起身拥抱夏迩。
人们时常会低估语言的力量,当?一个人的伤心是能够诉诸于口的时,那心上的痛感多多少少会通过语言来得?以缓解,可夏迩说不出?来,他伤心,却只能干流泪,他张开嘴,却只能发出?那令人心碎的喑哑低喊。
他的手抠紧了赵俞琛,是那么用力,浑身都在发抖。他在这个城市里的朋友并不多,费小宝算是一个,夏迩为费小宝而哭,也为了这个世界的荒诞而哭。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要受这么多的苦。
赵俞琛耐心地安抚他,他什么都明白。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无论是赵俞琛还是夏迩,都感到了巨大的惶惑。从医院出来,四个人都失魂落魄,直到王工头赶了过来,处理?费小宝的后?事。
王工头在见到赵俞琛的那瞬间?讶异了一秒,却也只对他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回来就好。”他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匆匆离去。
赵俞琛难过地哽咽了一下,朝他点点头。
陈峰坐在路边抽烟去了,老刘呆呆地站在医院门口,拎着黄色安全帽,年近六旬像个小孩子般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