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俞琛知道,夏迩从?来生活小心翼翼,性格拘谨,能在自己面前发脾气,是因为全然的信任。
他享受着这份信任。
只是,他不?想让夏迩承担“大义灭亲”这样良心上的纠结,这样的“残酷”的事,让他赵俞琛来做。事已?成?定局,对于夏迩就只是个?接受的过程。
哪怕到时候夏迩还会发脾气。
不?管这么多?,赵俞琛铁定了心。
第二天还在闷闷不?乐的夏迩刚打开门,就看到一辆警车,破开清晨的薄雾,划穿黎明的寂静,冲向家门。
离得掉
“逮捕?拘留?他不在这?里,应该在隔壁村……”夏迩连忙写下一个地址,积极得让一旁的?赵俞琛都瞠目,“你们赶快去,他应该还没起床,他晚上?爱喝酒,一般都睡到中午,快去抓他,免得他跑了!”
夏迩激动得让上?门抓人的?警察都摸不着头脑,第一次看到抓自己亲爹高兴得像是中彩票的?!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他肯定又犯了事?儿,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犯事?,简直是天助我也,哎,不对……”
夏迩反应过来?,看到身后的?赵俞琛浅浅地笑着。
“难道……!”夏迩瞪大?了眼睛,连忙压低了声音,“难道是你安排的?吗?”
“我哪里能安排人去犯罪,最多只能挖掘、挖掘一下……”
“你一早就打的?这?个主意?”
“我说了,必须得保证阿姨跟杉杉的?安全。”
夏迩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拉了赵俞琛的?手问:“怎么一直都不告诉我呢?”
“怕你为难,亲爱的?。”赵俞琛想,女婿头回?上?门不仅拆散老丈人和丈母娘,还要把老丈人送进去,怎么听都像个大?反派。
“什么为难,我恨不得他被关一辈子?!这?样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并且,他做的?那些事?,凭什么要给?他擦屁股,这?对人家受害者来?说也不公平。”
也是,通过谢遥的?走访,之前夏父犯的?一些事?,很多都是张绮年通过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去摆平的?。其中一桩入室盗窃案还涉及了故意伤人,律师本来?也为对方的?不和解而焦头烂额,没想到现在形势一个大?调转,要把人送进去,那正好?。
这?样对受害者来?说,也算是有个交代。
夏父在外逍遥了几个月,虽然不干违法乱纪的?事?儿了,也没让人少操心,更?别提他就是个隐形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炸了。理性上?,赵俞琛早就想把他搞进去了,但情感上?,他到底不愿意夏迩有个坐牢的?爹。
可没想到亲爹要坐牢,夏迩比谁都要高兴。
他欢呼着跑去找吴识忧,把警察一大?早来?找夏父的?消息告诉了她?。
“真的??!”吴识忧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真的?!一大?早警察就上?门了!”夏迩直点头。
“他会……被关进去吗?”吴识忧看向赵俞琛。
“当然,阿姨,他犯的?那些事?足够他坐几年的?牢了,如?果被刑事?拘留,就不必担心离婚的?事?情了,下次诉讼一定会成功的?。我们收拾一下,待会警察抓到了人,我们还得上?一趟警局。”
“好?,好?,只要能离得掉。”吴识忧喜极而泣,她?不知所措地在围裙上?擦着手,转身走了几步,突然捂住脸哭了出来?。
“妈,妈,别哭,别哭……”
“只要能离得掉啊!”吴识忧大?哭着喊,“只要能离得掉啊!”
“离得掉!一定离得掉!”赵俞琛激动地说,“阿姨要开始新的?生活,无论在哪里,都不要气馁,都不要放弃!”
“小赵,谢谢你,谢谢你,你救了我,救了我的?迩迩,你救了我门!”吴识忧抓着赵俞琛的?手,漂亮的?双眸里积满了泪水,她?是美丽的?,赵俞琛想,这?样美丽的?存在,他无法将其留在黑暗里。
赵俞琛几乎可以想象法庭上?程微岚当着法官的?面?进行辩护的?模样——“被告行为已经严重破坏婚姻基础,且长期酗酒、施暴、偷窃、扰民,情节恶劣,夫妻感情确已彻底破裂,再无和好?可能!”
那困住吴识忧二十年的?黑暗,终将会消散。
他们都会自由?,每个人都会自由?!
果然,刚吃完午饭,就接到警局的?电话,通知家属过去一趟。这?期间,夏父依旧不依不挠,隔着铁窗,他恶毒地盯着吴识忧,歇斯底里地喊:“我会出去的?,我会出去的?!就算坐牢,等我出来?了,我还会去找你!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老子?要剁了你的?脚,看你怎么跑,哈哈哈,你永远跑不了!”
吴识忧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发疯的?疯子?,夏迩自后扶着她?,怕她?情绪激动,而赵俞琛,只是含着一股戏谑的?微笑,把夏父威胁的?话语用手机全部?录了下来?。
很好?的?证据,不是吗?
那些气疯了的?威胁的?话语,到底会伤害到谁呢?就像一个濒死的?人,拼命地抓住身边能抓到的?一切,生怕只有自己死了,他恨不得所有人都跟他一起在这?个泥坑中永远沉沦下去!
可偏偏,赵俞琛不要。
他要所有人都过好?日?子?,他要所有人都能够见到太阳。
因为他自己,也见到太阳了啊。
灯光下,夏迩悲伤而秀丽的?侧脸线条,散发濛濛光华,就像那个雨夜,路灯下,雨幕中,他跟在自己身上?,不放弃,不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