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御书房众臣噤声。
真的自打登基,还没见人能把成日阴森森、笑眯眯的陛下气成过这样。
到底什么人那么厉害?
然而气归气,当晚回去一见李惕多替他批了几本折子,皇帝又心软,忙不迭问他身子如何,又将人揽进怀里一如既往一下下揉着。
就连叶纤尘,他也不敢真的得罪。
谁让这人是眼下唯一在南疆待过几年、与当地巫蛊师通吃同住、认真研究过一些解蛊之法的人!?
“按说施蛊人多半都能解蛊。只可惜世子腹中蛊虫施蛊者已死,偏生还是并无弟子传承的独门高手,就麻烦许多。”
“为今之计,也就只弄是等一年后,待世子将养好了,能承受起‘以毒攻毒’之法。”
“当然这般解蛊,过程自然极为痛苦。”
“过去还有人活生生熬不住,疼死过去的。”
“所以眼下,更要务必叫世子好好养着,不可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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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恣逼叶纤尘保证李惕解蛊不会熬不住,叶纤尘摇头,只说先养着,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在那之后,皇帝又默默心塞了数日。
大概眼下唯一的安慰,便是他养人的本事,姑且还算得上卓有成效。
很快又过两月,冬雪消融,春暖花开,李惕除了能喝下药粥,也能渐渐进些正常饭食了。
有时两人常在暖阁对坐,他还能稍微吃下写点心。
也越发有多余的精神,同姜云恣一起批阅奏折,推演如何对付赵国公一党。
既是暗戳戳共谋,赵国公一党的秘辛底细,姜云恣对李惕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唯一没告诉他的,是姜云念回来了。
倒不是怕什么。
之所以至今放任姜云念在暗处窥伺,正因没什么可怕。
毕竟,姜云念但凡有点脑子,当年在南疆也不至于被轻易拆穿。
亦不会好不容潜回来京城,却又大费周章冒着暴露风险潜入温泉别苑,只为验证兄长是否染指他昔日旧爱,气得发抖都没直接给他一刀。
真的太无可救药了。
蠢得脑子一团浆糊,连纯粹的坏人都不如。总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狠毒,又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心软。
姜云恣根本懒得多看他一眼。
至于他会不会有朝一日狗急跳墙,跳到李惕面前说出当年真相……
一个是处处风流债、无真才实学、又拿不出证据的背叛者,一个是日日亲手为他揉腹止痛、为他遍寻名医、将他护在羽翼之下疼惜照拂的帝王。
傻子都知道该信谁。
姜云念从来不是问题。
有他没他,于姜云恣而言,无非是收拾赵国公的快慢罢了。原本他想兵不血刃,从党羽内部慢慢瓦解。
那如今既然事情有变,他也不得不加快布局。
无妨。
他长这么大,刀光剑影里来去,什么阵仗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