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畅摇摇头,在完完全全豁出所有之后,隐秘地,萌生出清晰的退意。
舒畅迷迷糊糊被浴室水声吵醒,往被子里窝了窝。
白业回来,想确认下舒畅的状态,舒畅懒洋洋睁开眼。
白业俯身揉揉舒畅的头:“没睡?眼睛好红,比你刚到那天还要红。”
舒畅强撑情绪说:“高原不能剧烈运动,白业,我觉得你害我高反了,我头好痛,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白业笑笑,靠坐床头,把舒畅捞过来枕住自己的腿:“好的,都是我不对。认完错了,现在亲你行吗?”
舒畅果断拒绝:“不行。”
白业只当舒畅在合情合理撒一点娇,他甘之如饴,但太久不曾萌动的喜悦让他今晚并未把舒畅的情绪全然抓在手里。
舒畅说:“你今晚回去睡,不然我晚上睡不好。”
白业出乎意料,争取:“……其实我自制力还可以?”
舒畅一枕头拍在白业脸上:“毫无说服力!”
“好吧,”白业也不恼,把枕头归位时顺手捏捏舒畅后颈紧绷的肌肉,手劲重得恰到好处,替舒畅放松,“但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想让我走。”
舒畅挥开白业的手,翻过身,一个人把被子裹走了,留给白业看他气呼呼的后脑勺,用白业曾经说过的话去堵白业的嘴:“你也没有带明天换的衣服,早点回去还能睡一会儿,明天还开车呢。”
白业继续据理力争:“衣服洗了,明天能穿。”
舒畅便找不到别的理由拒绝此刻温存了,只好不说话。
最后是白业带着三分不解松了口:“舒畅,你是真的希望我现在回去?”
舒畅把手从被子里钻出来,在半空晃晃,大概是个慢走不送的姿势:“我不习惯床上有别人,白业,你……你要给我点时间。”
白业听着他软下来的语气,像无声的示弱,白业顾及他的自尊心,不想惹人不悦,只好委屈自己答应:“那陪你睡着再走?”
舒畅嗔他一眼:“看看几点了,你明天想疲劳驾驶吗?”
“好吧。”白业才叹气说。
舒畅听着白业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好像一只忠犬,半夜被赶出房门也很没有脾气。
离开前,白业揣好舒畅给他的唇膏,凑过来和舒畅交换一个很慢的亲吻:“那我走了?你好好睡,我明天先来接你。”
门轻轻合上,舒畅的生理性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溢出少许。
被窝里属于白业的体温几乎殆尽,舒畅轻嗅空气里残留的旖旎气味独自温存一会儿,便忍着身上轻微不适坐起来穿好衣服,开始收拾行李。
如果白业没有问他有什么心愿就好了——
如果白业没有问,他还可以沉浸在梦境一样的旅途里。
可在他意识到他第一顺位的心愿竟然不是祈求弟弟平安健康长大,而是想和白业在一起的那个瞬间,他即使有心拖延,也不得不清醒过来了。
平心而论,他很少为自己谋求什么东西,但每次的贪图,都让他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
他上一次要的是自由、是做一片孤自航行的扁舟,换来磨平他棱角和意气的社会经历;再上一次,是在他父母的离婚诉讼里,他斩钉截铁离开母亲,换来他弟弟或许会长达十年的孤单和压抑。
他当时要是不那么自私就好了,多些忍耐、少些叛逆,多些顺从、少些主意,至少能锦衣玉食陪在弟弟身边、至少是他和弟弟两个人一起。
他想再次自私地等到圣湖落雪。
可想来白业只是神山之上遥远的一点寄托,艳遇一般,带不回现实,只能留在梦里。
舒畅幸运买到早班7:50机票,付费让酒店前台约好凌晨4:50去机场的车。
他给蒋秀留言说有急事离开,诚意道歉,承诺免费给蒋秀出片,旅行费用也不必报销。
舒畅其实根本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跑,但强烈的不安和愧疚促使他此刻一定要离开、先离开再说。
一夜未眠,兵荒马乱坐上飞机,舒畅终于心安理得打开飞行模式屏蔽一切信息,戴上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