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止看着陈郁,坚定摇了摇头,“不会的!她们锦衣玉食、败絮其内,这就是我要的报仇。”
“昨夜我的确真的很想很想杀死她们,在朗朗乾坤之下,在所有人的围观下,我一剑砍掉他们的头颅,这样我才算大仇得报!”
“可是我看到了李玉明,她大仇得报,却惶惶不可终日,她儿子一样惶恐度日,我杀了她们才是真的帮她们解脱了罪孽,所以我不杀人!”
陈郁的眼神变得深沉,脸上还是带着笑,“也是,杀人不过头点地,还会脏了自己的手,你们这样金玉其质的人,不会那样野蛮,更不屑动手。那你现在是要砍碎我陈家大门,还是杀了我?两者都可以,我绝不反抗。但我比较建议你杀死我!”
玄止知道陈郁没有说笑,死与生,他早不在意了。
“我不会杀你的!你的因果,不在我这里,但你始终旁观了我们吴家的惨案。我想让你知道,你一样种了恶因。”
“恶因?”陈郁笑了一声,“你说的也没错,当年江贤袖手旁观种了恶因,现在结出了恶果。你既然笃信因果,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年带你离开的人,一样旁观了你们父母被杀。他是不是也种了恶因,他的恶果会是什么样的?真好奇你们之间会结出什么恶果呢!”
玄止被他一说,明显呆住,陈郁不难猜她的养父母待她如亲女,被爱护着长大的人才会这样浪漫。他背着手,向前走了一步,“你们江家人与生俱来有一种蔑视生命的傲气,你们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裁决者,江与山是,江宁远也是,你也是。你大手一挥,别人是香是臭,立即分晓。”
“你猜为什么屠你满门却留下你这个活口,因为我们都想让你这辈子颠沛流离、孤苦无依地长大,你要吃尽世间的各种苦难,浑浑噩噩过完一生!但你们江家人是得了山神赐福的人家,我等无福之人竟敢杀江家六口人,实在该死!”
玄止闻言心头一跳,陈郁的心思和口才果真厉害。马儿似乎感应到她的慌乱,后退了几步,她立即夹紧马腹,伸手去抚摸马儿的头。她抬起头,看着陈郁脸上笑意散去,风平浪静,他似乎无所畏惧。
玄止不认同他的说法,“陈城主说错了,这是我和你的因果,不是跟他们。”
“陈城主说江家人对别人的生命充满蔑视,他们杀的是你们陈家的仇人,而江家也付出了代价。江贤无论是对陈家还是对你们这些人,恩大于仇,但是你们一朝大权在握,记仇不记恩。你们是全天下最没有资格职责江贤的人。”
金刀卫齐齐下跪,“属下罪该万死!”
“起来,何必惺惺作态!”玄止厌倦这样的心口不一,李武知她是真的不喜,便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
陈郁状似不解,“难道我大权在握,还不能为所欲为!江贤要给予,我们就必须感激涕零地收下吗?”
玄止看着陈郁,她的神情严肃,“陈城主不应该忘记,是谁给予你的权力。其次,我们姓吴,江贤与你们的恩怨不应该殃及到固安县吴家。再者,陈城主不要理解错了,你们陈家的悲剧并不是江贤造成的,他的确是趁人之危利用了你们两兄弟,但你们陈家悲剧的起源是你们陈家无力辖制世家。”
“九州分而治之,江贤没有义务来帮你们陈家肃清反叛,你们相互利用、各取所需,互不相欠!江贤当时的给予难道不会的你感激涕零吗?没有他的给予,你能在这里愤愤不平吗?所以你们不该放任我吴家惨剧发生,陈城主也不要倒置你和江贤的因果。”
玄止从马背上飞起,一跃飞到陈郁面前,她手紧紧握着木剑,“他们何其无辜!”
“无辜!这个词我都听腻了!这世间无辜之人,比比皆是!大部分无辜之人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被给予!而你,你不无辜,江家人不无辜。”陈郁前进一步,张开手,“来,现在就杀了我,给他们报仇!”
他的脸上无悔过之意,也无畏惧之情。他不断向前走,胸膛抵着剑尖。鲜血逐渐渗透出来,他的脸上再次上扬着笑意,“至于你说的因果倒置,因和果你真的能分的清吗?从哪里开始时因,到哪里为止是果,你真的都清楚吗?”
玄止知道她和陈郁说都没有办法说服对方,不欲再做口舌之辩,她撤回了木剑,后退一步脚尖一点凌空朝陈家的大门砍了两刀,城主府的大门瞬间成为一片废墟。
“我不杀你,我还是认为陈城主还是活着比较好!”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升起来的朝阳,带着金光,带着温暖,“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像你的痛苦一样,周而复始。这就是我的报仇。”
陈郁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情况,而是看着玄止大笑,“你看看,你们江家人又来决定我的命运了。”
玄止看着陈郁的眼神专注,口吻认真地说道:“陈城主,你的人生不是被江家安排的,你的人生在江贤死后就在你的手里。”
陈郁双眼紧紧盯着玄止,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无知小儿,我的人生,在江贤死后,才被江贤束缚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呢!”
玄止侧着头看着陈郁,“你如果不想要这一切,就都扔掉!是你把你自己困住的,像我大师兄那样。我宁愿相信,当年,你真的只是没来得及去救我一家。”
她说完跳了下来,走到白马旁边,抚摸着它的毛皮,“小白马,再见了!”那马似乎听懂了她的告别,蹭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