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玄离喊了一声,宋华笑了,“怎么,死字有什么不能说的!都散了吧,我想一个人睡会觉!我还没嫁人时,最喜欢独处,嫁了人,就没时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了,等你们都睡着后,我才有点时间赏月独处。现在我快死了,你们让我自在点!”
玄离和江志高闻言都站了起来,李心跟在后面,三人退出了宋华的卧室。刚走出喜雨堂没多久,江志高停住了脚步,他让李心去休息,自己则又掉头走了回去,他在院子里看了一会花灯,又在正厅里坐着。
玄离知道他打算坐一夜,也就陪着江志高静坐。
过了一会,江志高问道:“大哥,阿娘过世以后,真的会投胎转世成为另一个人吗?”
“你说阿爹投胎转世后在哪里生活,我和他擦肩错过过吗?”
“他的模样变了吗?”
玄离对这一连串问题,不完全知道答案,他只知道,面对亲人的死亡是一件极其困难的时候,无孔不入的情感在身体里不断发酵成长。
“阿志,你希望阿娘下辈子成为什么样的人?”
江志高摇摇头,“我只希望阿娘能幸福快乐!”
“那就这样祈祷就好!至于阿爹,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看见鬼魂的能力,我看不到我们家屋檐下是否飘荡着阿爹的鬼魂。”
玄离停顿了一会,又说道:“我现在愿意相信投胎转世是山神对人的祝福,没有附带任何代价的祝福。我希望我爱的人只要进了黄泉,成为另一个人后,就能会获得幸福!”
江志高看着玄离平静的面庞,他希望江宁远的愿望能够实现。
“有时候我会觉得阿爹和祖父一定不会那样轻易就去投胎的。大哥不知道吧,我偷偷给祖父立了衣冠冢,在小香山的山脚下,很偏僻的一个背阴处。当然,我没有写上他的大名,大哥你一定也不知道祖父的小名叫长生,他叫江长生,多好的名字,只可惜事与愿违才是常态。他们一定都在我们家的屋檐下游荡徘徊,看着祖母和阿娘夜夜流泪。”
“我还相信,他们一定会痛彻心扉,他们死了变成了鬼,也会觉得心痛,他们一样也被困在这里,不得解脱才可以。”
玄离理解江志高,死亡如果就是终局,那的确不公平,他们只有一了百了,被留下的太痛苦了。
“可是这样对祖母和阿娘而言,是好事吗?她们会觉得开心吗?”
江志高很疑惑,如果假设都成立的话,就是美好结局了吗?徐然和宋华会而且应该原谅江贤与江齐云吗?她们半生孤苦的悲愁可以被抹去吗?她们值得拥有的结局应该是怎样子?
玄离摇了摇头,“大概不会的。祖母和阿娘比我们豁达。”
“所以明事理的人总是被欺负,祖母和阿娘的豁达来自于无法被原谅的痛苦。她们太清醒了,不行,太迷茫了,也不行。”江志高抬头望着天花板,“他们总是希望他们的妻子无条件支持、等待、谅解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总觉得自己是在干着了不起的大事,所以牺牲一下妻子是没有关系的。他们一定还以为他们在这里等待着就是天大的情义,他们招招手,祖母和阿娘就会感动着跑过去牵牢他们的手。”
“多么自以为是的父子啊!多么冷酷无情的男人啊!”
江志高收回视线看向玄离,“我祈祷阿娘和祖母下辈子拥有的幸福快乐人生,与他们无关。”
另一边,江潮生一行人在玉桂街最热闹的地方停了下来,万人空巷的热闹玄止他们今天算是领悟到了。潮生发现自己的身高一点都不突出,拉着玄止的手,“小九姐姐,你们一定要跟着我别走散了,你们都长得比我高,一定要看紧我!”
玄止拍拍他的手,“知道了,潮生你真会说话,我们这些长高的注意点,不会让你看不到的!”
江潮生连忙点头,“小九姐姐你真好,我怕和你们走散了,所以请哥哥姐姐们一定看紧我,这样就万无一失啦!”
时晏摸了摸江潮生的头,“是个小聪明鬼,走吧,看花灯,你们云州的花灯是真的名不虚传!”
江潮生脸上无比自豪,“那当然,我们云州的花灯各式各样、多彩多姿九州闻名呢!像这个兔子灯、荷花灯都是彩扎,就是我们下午动手制作的那种,用竹篾做出扎制的出骨架,再糊纸、上色、装饰,把边边角角都弄好,这样的提灯最普遍也最丰富多彩。”
他转身看了看,指了指左手边的灯,“还有这种针刺灯,是用特制的钢针在纸板上刺出图案,再拼接起来,是没有骨架的,烛光从里面的小孔透出来,晶莹剔透,针刺花灯和刺绣一样特别注重针眼要均匀、针脚排列有序,这可是我们云州特有的!我真的太爱我们云州花灯会了!”
江潮生半眯着眼仰头陶醉,玄止笑道,“你们云州花灯的确美轮美奂,动人心魄!”
江潮生用力点头表示肯定。他走得很慢,边走边介绍他们云州的花灯,但远远的,时晏就看到了扶苏,他确定他是。江潮生也喊起来,“你们看,那里,那个在台上坐着那个人就是九哥!”
江潮生认人全凭感觉,尽管是隔得很远,人群太拥挤,烛光五颜六色,月光又太盛,但扶苏的气质太突出,让人不能侧目。江潮生向扶苏母子远远做了个揖,却没有带玄止他们去台上。
林家的擂台很有特色,不高,三尺左右,两侧皆是宽敞平缓的楼梯,有意和扶苏公子相亲的姑娘,从左侧上台,在台上跟扶苏说几句话,如果扶苏也中意,那么大概可以玉成良缘,但是目前所有的姑娘都从左侧上去,从右侧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