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会长大的,时间会把那些浓烈的感情拉扯成了薄如蝉翼的丝带,华丽而脆弱,太用力扯就会扯断的。
玄离一个人坐在花厅里,看着眼前空荡的座位,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睁着眼睛,不敢闭上。他突然站起身,他想送他们出府,玄离快步走着,在照壁出遇到了将要出府门的林风夫妇。玄离胡乱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大风,意姐姐,我来送你们回家。”
林风和徐意停下,他们转过身去,徐意冷声说道,“不要你送,你什么时候会送人了!”
玄离迈出去的步伐停住了,他停在那里不动,有点不解地抬头看着徐意,背着月光他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我们不想帮你弥补遗憾,你要一辈子记着我们的!”徐意说完拉着林风的胳膊走了,玄离明白徐意的意思,他们还想和他再见一面,他们之间不要这样子就彻底断了联系。
玄离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背着月光的身影一片黑暗。
少年时,他从没有送过林风和徐意出府,一次也没有,不是他仗着城主府的威势,对世家没那么客气,而是他不懂离别,尽管他总想着逃离城主府,但是他对离别没有概念。林风和徐意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他理所当然地没有看过他们的背影,或许在江宁远的心里,他们是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扶苏在江府门外等着,看着两人走出来,便迎了上去,“阿娘,我来接您回家!阿娘,我可是陪着那群小娘子从玉桂街头走到街尾,让她们尽兴而归,又特地折回来接您,和您半路把我扔在台上可完全不一样!”他看到了徐意通红的眼眶,但似无察觉,只说着平常事。
徐意笑了,她本来想伸手去拎他的耳朵,但是她想到要让他跟着玄离游历,便拍他的肩膀,鼓励道,“阿娘的好扶苏,到底是谁把你生养的这么有孝心有责任感,真是太厉害了!”
扶苏配合地回答:“当然是我阿娘,我阿娘天下第一厉害!”
林风笑道,“只有你阿娘厉害,你爹我就不厉害啦?”林风扶着徐意上了马车后,对扶苏说道,“你走路回去,太晚了,不准骑马扰民!”
扶苏啊了一声,应该一起夸奖的,老老实实称是,站在原地等马车慢慢远去,还好有月光,月夜漫步也不错,刚好回忆一下今天一天的经历。
他们走后阿娘立马跟上了,来了江府,姑婆肯定歇息了,那么肯定见到江叔父了,父亲也来了,是来找江叔父的吧,他们会说些什么呢?扶苏知道肯定不会是有关婚姻的事情,应该是跟他相关的,所以不让他一起坐马车回家。他们之间做了什么关于自己未来的决定呢?
玄离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去了喜雨堂,江志高和江潮生并排坐着。江潮生失神似的起了身要行礼,玄离让他坐下,自己坐在了江志高对面,三人相顾无言,只剩蜡烛燃烧。
扶苏回到家时,林风和徐意正在大厅里坐着,他们似乎讨论完了就等着扶苏回来,“阿娘,你们这样的阵势让我有点慌!我才回来没几天,怎么又是这样子的送儿千里的表情?”
“坐吧,少跟我贫嘴,但是你说的没错,我和你父亲拜托了江宁远带你去游历,他们去哪你就去哪!这天地之大,任你遨游!”徐意开门见山,“你的心不在问月城,那就去你想去的地方。”
扶苏有点惊讶,他喝了一口水,缓冲了片刻,看着徐意,又看向林风,“父亲和阿娘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跟江叔父走了,阿爹阿娘怎么办?”
林风也看着他,“我们需要怎么办?该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啊!你喜欢四处行走,我们成全你,还给你找了同伴相互照应,难道不好吗?”
扶苏有点讪讪,“阿娘,这主意是您出的吧,为什么呢?您白天还想让我赶紧娶亲,晚上就想让我去流浪,这是认真的吗?万一我晚上真的找到了有趣的小娘子怎么办,也带着她去流浪吗?”
“那你找到了吗?”徐意笑意不减,“如果她愿意,当然也可以!”
林风认真地说道:“扶苏,我和你阿娘只求你这一生平安喜乐、自由自在!”
扶苏不解,“儿子现在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啊!”
林风放看着扶苏,“那你找到梦里的那个地方了吗?扶苏,我们比你更早意识到你不可能一辈子只待在云州,待在我们身边的。所以我们也想让你去看看这天空之下、黄土之上是怎么广阔的存在。”
徐意拉过扶苏的手,又摸摸他的头,“是啊,我们扶苏现在是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那以后呢?我和你父亲终究会老去,这天下也会乱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扶苏闻言正色道:“那阿爹和阿娘怎么办?若是林家大厦将倾,我又怎可一走了之?”他知道这九州迟早会乱起来,但又与他们何关呢?他们担心他会对以后的乱世有想法,他们在给他谋后路。为什么呢,怕他会输吗?
林风和徐意料到了扶苏的拒绝,林风摇摇头,“扶苏,你不要担心我们。你也知道,云州和江州早晚会并在一起,我和你阿娘活着才能彰显陈家的仁义,你跟阿远走了,表明了避世的决心,我们更能全身而退。”
扶苏对林风的话半信半疑,他单刀直入,“阿爹和阿娘是怕我会掺一脚扰乱这九州,才要我跟着江叔他们离开吗?”
林风还是摇头,“不是,扶苏,我们知道你对权势并不上心,你对这世间有一种超脱的淡漠。”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坦诚说道:“扶苏,我们知道你其实对这世间并没有太大的热爱,你的心一直在流浪,那就干脆让你跟着他们去看看这广袤的世间。或许你就会真的爱上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