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火堆烧得很旺,他都害怕把那块牌匾烫下来。这里原来是供奉水神的庙宇,但现在只有残垣断壁,荒草丛生,屋内高台的雕像也只剩下了底座。
扶苏走下了台阶,门外的院子有个一水池,关关用她的鱼尾轻轻拍着水面,那是是由白玉雕砌起来的水池的,上面刻满了波浪纹路。这应该是她专属的地方,这里可能不仅是水神曾经住的地方。
关关似乎是在戏水中获得了愉悦,她的脸上的神情很平静。
扶苏坐在台阶上看着她,“关关,你就住在这里吗?”
关关脸色变得严厉,“你不许喊我的的名字!”
扶苏忽然想起来她是水神,知道自己僭越,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对关关如此熟稔,他站起来退一步作揖,“对不起!水君,是扶苏无礼!”
扶苏还没起身,就看到地上的的鞋子,关关已经瞬移在他面前,扶苏刚抬头,她立即抬手打了他一巴掌,扶苏再次跌倒在地,背部磕到了一块石头,伤口处火辣辣地烧起来,很快有了濡湿的感觉,应该是流血了。
他没有理会背后伸手擦去嘴角渗出血迹,只是疑惑地看着关关,他不知道是那句话又触犯到关关。
“水君?”关关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盯着扶苏,“你不是想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我来告诉你,你背叛整个北溟,是你把这里变成这个样子的。”
扶苏摇了摇头,还是不太能理解关关的意思,他的前生是这里的什么人物才能把这里变得如此荒凉?但他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愤怒,她的指责似乎是真的。
关关看着眼神平静的扶苏,心里烧的火更加旺盛,就要把她吞没了。
“灵渊推倒太白自杀,而你北溟水神楚涟跑去救她,然后害惨了我,所以你该死!我恨不得将你抽筋剥皮,烧成一堆灰烬,扬在这大海上,让你永远都没有办法再出现在灵渊面前。”
扶苏仰着头,但还是看不清关关的神情,她的语气听着既愤怒又无助,他大致听懂了这里面的故事,灵渊是山神的名字,楚涟是水神的名字,楚涟为了灵渊而深深伤害了她。
关关不喜欢扶苏的眼神,他的眼神明明古井无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他就这样看着她,却又像包含着情意。这样的神情让她不断产生错觉,她无比厌恶。
“但是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无论你是生是死,我都要把你困在这里一辈子,让你无法回到灵渊身边!”
关关转身要走,扶苏伸手抓住了她的裙摆,冰凉而滑腻的丝绸从他的手心流过,他没能抓住那抹鹅黄。而是抓住了关关的脚踝,她的脚裸非常纤细,也比她的裙角还要冰凉活腻,扶苏感觉他再用一点力就会捏碎它,她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琉璃,易碎。
被抓住脚踝的关关停了下来,她慢慢侧过头来,低下头看着扶苏,她的脑海里有无数记忆碎片奔涌而来,她抓不住任何一个,也没有办法使记忆停下来。
扶苏不知道,人鱼的双脚是不能被触碰的。他只是仰头注视着关关,他如果真的是那个楚涟,他可以被束缚在这里一辈子,但要先和他的家人和玄止他们说清楚,他真的自愿留下。可是他看到了关关的神情,有不可置信的震惊,还有悲伤,她很痛苦很难受。他在想如果关关是一个活着的人,这时候她会哭出来,可是她是神,神会哭泣吗?他对自己鲁莽的行动懊恼不已。
双腿于关关而言,才是真的逆鳞。扶苏轻轻地放开了手,“对不起,关关,我只是,只是想和你说,如果难过,不要一个人待着,我可以不说话,就这样陪你坐着。”
关关突然弯腰,伸手用力握住扶苏的咽喉,扶苏立即感受到他的气管全都被压制住,他张着嘴吸不进去任何空气,心脏大力地跳动着。关关神情平静,眼神麻木,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关关,关关!”扶苏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关关的名字,他不想就这样死去,至少不能这样莫名其妙地在这里死去。
但是关关似乎听不见任何声音,而是不断加重力气。扶苏已经看不清关关的脸了,求生的意志使他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悲白刹那间迸发出钢铁的本性,锐利的刀锋划过,被晃了眼的关关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扶苏失去了桎梏和支撑,直直跌倒在地上,悲白也哐地摔在地上。还好脑袋避开了那个石头,不然真的死在这荒岛上了,他仰面看着漆黑的夜空,心有余悸。
关关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惊讶,她依旧低着头,只是视线落在了悲白上面。她一伸手就握着悲白剑柄,悲白在她的手上发出了低沉的剑鸣,“这把剑,你在哪里找到的?”
扶苏看着悲白在关关手上温顺的样子也很震惊,这是悲白第二次发出这样的声音,第一次是临渊把剑扔给他,他紧紧握着它时,哀切而缓慢的低鸣。扶苏慢慢吸了口气,坐了起来,“不是我找到,是有人送我的!”
“那个人是谁?江青荷还是灵渊?”
扶苏不认识“江青荷”,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会是江家人吗?“我不认识江青荷,送我这把剑的人名讳的确是临渊,如临深渊的临渊。”
关关闻言,看向扶苏,然后哈哈哈大笑,“他叫临渊,如临深渊!哈哈哈,他如临深渊!他怎么如临深渊了!他如临深渊,那我呢,那我呢!”
扶苏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脸上看过那样悲痛的神情,关关的眼底都是疲倦,她的笑容荒凉的比这座孤岛还颓废。他的心忽然绞痛起来,有什么巨物就要压倒他的心脏了,原来痛苦是真的可以感同身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