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晏后退一步,他们和吴庆华决定了小宝的命运,他们那样轻易地决定了小宝的人生。他看着灵犀,又看向赤烈,赤烈的双眼停留在灵犀和玄止身上,他们是爱小宝的,但时晏无比清楚,他们都会伤害小宝。
他们的爱不会让小宝的人生顺遂平安,不然小宝就不会被带上山了。他向前走掰扯着灵犀的手,去拉玄止的手,他要带小宝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玄止喊住了时晏,他的手心向来是温暖的,可在刚刚接触到那一瞬间,是冰冷的,渐渐地有了温度,他在为她的人生感到害怕,他心疼她。
“哥哥,我不想去休息,才刚跟阿爹阿娘相聚,我不想离开他们。而且我们还没商量好怎么去把扶苏救回来呢!”
时晏看着玄止,她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怨恨,他的双眼忽然被刺痛,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了。为什么小宝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如果她的亲生父母还活着,他们一定不会让小宝面对这些?为什么阿爹和阿娘也要这样对待小宝?
玄止抓住时晏的手,一句一顿地慢慢说道:“哥哥,我相信阿爹阿娘,没有人能伤害我,神更加不可以!而且我们还没商量出怎么去把扶苏带回来呢!”
时晏看着玄止,他摇摇头,他想开口,说是他害怕了,他也不想去营救扶苏,他只想带她回青白山,可是那里是吴庆华的地方,他们回不去了。九州之大,都在神的手心,没有他们能停留的地方。时晏口不能言,脚不能动。
赤烈开口打破了沉默,“救扶苏的办法很简单,小宝你只要打赢关关就可以把扶苏带回来。”
时晏缓慢转身,看向赤烈,满脸愤怒,“你们要让小宝一个人孤身涉险,你们怎么会认为小宝一定能打败水神,她拥有的不过是一点点神血,怎么可能打败得了北溟水神。阿爹,阿娘,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残忍!”
他把玄止护在身后,他第一次觉得赤烈是如此的冷酷,他又看向灵犀,灵犀流着泪摇摇头。
“小宝儿不会有事的,长风岛我们进不去,那里是水神的居所,妖和人是没有办法上去的。”
时晏满脸哀戚,他不敢相信灵犀会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阿娘这样自信,阿娘,你看看这是小宝啊,是你亲手养大的小宝啊!我说了小宝很容易受伤的,就算拥有了山神的力量,她依旧是一个凡人,你们怎么会这样放心让她只身涉险?”
“你们带小宝上山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他没有办法看着玄止被推进火坑,没有办法接受玄止受到任何一点伤害,无论是谁都不可以让玄止陷入绝境,绝对不可以!
“时晏!”赤烈喝道,但他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带着哀求,“不要这样说,我们也不想让小宝一个人去。”他的眼神里开始泛着泪光,时晏发现了他伸出去的手在微微颤抖,“扶苏是被关关带进去,那是水神的意志。而小宝身上有灵渊的力量,只有她才能上长风岛。”
玄止沉默,她在这一刻仿佛通过灵犀看到了灵渊,荒凉的灵渊。她点头应下,“明日,我一定将扶苏带回。”
时晏他怨玄止没有反抗,更恨自己无力改变现状。他不想在玄止面前哭,他转身跑开了。
“哥哥!”玄止想要抓住时晏的手,但他跑得太快了。
“小宝,没事的,你去找你哥哥吧!”灵犀的声音带着急切,却还努力地保持着平静。
玄止点了点头,离开了大厅。当玄止身影消失后,灵犀眼里的泪水终于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她不敢哭出声来,趴在赤烈的肩膀上,低低地哭着。
玄止是在一个小山丘上找到时晏的,他察觉了她的靠近,背过身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在哭泣,便出声阻止,“不许过来。”说完发现鼻音太重,听起来有点含糊,便又重新说了一遍,“小宝,你不要过来。”她听话地没有走到他面前去,从背后抱住了时晏。她的头靠在时晏的背上,时晏一下子就停止了抽泣,他站着一动不动,感受这对方的温暖。
过了好一会,时晏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玄止放开了手,拉着时晏坐在了石头上,两人并排着看着远处的海,海浪的声音没有传达这里来,深夜显得格外寂静。
时晏转过身来,他不看看向玄止的脸,“对不起,小宝,对不起!”他的声音和轻抚过脸颊的海风一样,带着凉意和温柔。“我以为我一定可以为你遮风挡雨,让小宝你成为这世间最快乐的人,可是我做不到,小宝,对不起!”
玄止摇摇头,她伸手掰正了时晏的脸,四目相对,她一字一句说道:“哥哥,你没有对不起我!而且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明天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也没有觉得命运不公,而且我听说,命运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扶苏那天晚上说的话,玄止还记得,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这是我的人生,是我应该要面对的问题!所以哥哥你不要心疼我,也不要生自己的气,此时此刻,我依旧觉得自己是快乐幸福的人。”
时晏看着玄止,她的眼神里淡然而宁静,她坚定而强大。他想起玄止执意自己解决蛇王的事情时,玄离说的话,玄止不懂他们的心。或许玄止不是不懂,只是她太早意识到自己孤儿的身份,所以选择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她不是感受不到旁人对她生命的恳切,只是比起被爱,她更容易付出爱。是他们没有真正理解玄止,那天晚上他就在后面,听到了扶苏和她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