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几秒,好像不太明白对方为啥生这么大气,但最后还是慢悠悠缩回屋,关上了门。
对于凌焰帮他扔垃圾这件事,他接受得特自然,好像这只是邻里间又一次普通的、尽管充满噪音的互动。
而凌焰,把那一大箱泡面尸骸扔进垃圾桶后,心里的火却没消。那股酸菜牛肉面味好像一直绕在他鼻子边,让他莫名烦躁。他去俱乐部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堆成山的同款泡面桶,和苏沐那张苍白没生气的脸。
“怪不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天天吃这玩意,能有什么劲?”“妈的,关我屁事!”
他试图不想这些,却做不到。一种强烈的、近乎多管闲事的冲动在他心里冒出来——他看不下去。
门后的另一个世界
凌焰觉得自己的坏运气就像踩到了狗屎,怎么蹭都蹭不干净。
在格斗俱乐部为学员跑掉、教练跳槽,还有“雷豹”那帮人找茬的事忙活了一整天,他累得跟条死狗一样回到公寓。
习惯性地一摸口袋,心里“咯噔”一下。
空的。钥匙没了。
八成是掉在俱乐部乱糟糟的办公室,或者回来的路上了。
“操!”他憋了一天的火气瞬间炸了,又气又烦。
狠狠一拳砸在单元门上,铁门“哐”一声闷响,手关节生疼,但远不如他心里那么窝火。
叫开锁公司?又得花钱又得等,想想就麻烦。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在楼道里来回走,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暴躁狮子。
忽然,他眼睛瞄到了旁边不远处的阳台护栏。
一个又危险又冒失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从隔壁阳台翻过去。
两家阳台离得不算远,以他的身体素质,应该能翻过去。
虽然隔壁住着那个让他一看就来气的懒鬼……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凌焰几乎没多想,转身就用力捶响了苏沐家的门,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门铃砸烂。
这次门开得还算快,但苏沐脸上的睡意比之前还重,明显带着被人吵醒的不爽。
他黑眼圈更深了,眼神涣散,好不容易才聚焦到凌焰身上。
“又……”他刚张嘴。
“我钥匙丢了!”凌焰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命令的口吻,“借你家阳台用一下,我翻过去。”
苏沐被这彪悍的要求弄愣了,慢半拍地侧了侧身子:“……阳台在那了。”
凌焰迫不及待地伸头往里看。
一股混合着颜料、旧书、还有点儿泡面残留的味道飘出来。
苏沐的客厅比他想的还要乱,书、画册、画纸、颜料管扔得到处都是,沙发上堆着软毯子,茶几上还有没收拾的泡面桶。整个屋子又懒散又乱,但却有种奇怪的、让人心静的感觉。
最让凌焰看傻眼的,是靠在墙边、沙发上、地上的那些画板和散落的画纸。
上面的画——
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根本不是随便画的涂鸦,或者那些看不懂的抽象画。
是画得特别真实、细节多得吓人、而且充满力量的画!暴雨里狰狞咆哮的巨龙,鳞片闪着冷光;废墟上开出的巨大花朵,颜色鲜艳得扎眼;还有神话故事里战士打架的场面,肌肉线条和动作都画得特别带劲,充满了一种野性的美。
这得需要多好的眼力、多大的耐心,还有……心里得有多大的劲儿,才能画出来?
这怎么可能是那个走路都嫌累、说话都懒得多说、天天吃泡面的邻居画出来的?!
凌焰所有的急脾气和火气,一下子被这眼前的景象给压下去了。
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说不出话,只能傻傻地看着那些画,然后又猛地转头盯着身边这个穿着皱睡衣、睡眼惺忪的男人。
他觉得这事儿太离谱了,有种被骗的感觉,但心里又忍不住对藏在这么个懒散外表下的厉害本事生出一丝佩服,各种情绪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他本能地想赶紧离开这里,这地方让他浑身不自在,还动摇了他觉得“这人就是个懒鬼”的简单想法。
这屋里太安静了。不是死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沉甸甸的安静。
只有苏沐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杂音。
凌焰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得咚咚响——这在他那个整天充满训练吼叫和心里倒计时的世界里,简直不可能。
这种静,像深海,让他有点慌,但奇怪的是,心里那团老是烧着的火,好像在这种安静里,稍微灭下去了一点点。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找点熟悉的感觉定定神,却正好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邮件提醒,是他联系了很久的一个运动品牌赞助商发来的。标题是:【很遗憾地通知您……】
心像是又被捏了一下。商业世界的这种冷冰冰的拒绝,和眼前这个火热、充满生命力的艺术世界一比,显得特别没劲又可笑。
他刚才居然想在这么牛的画旁边,表演翻阳台?这想法现在想起来,简直是对这些画的侮辱。
苏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画,看着有些愣神的凌焰,见他许久没反应,脸上没啥表情,打了个哈欠:“还翻吗?”
凌焰猛地回过神,心里堵得慌。他又看了一眼画里那股带有生命气息的狠劲,再瞅瞅苏沐那张苍白没精神的脸,这强烈的反差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脑子一抽,为了打破这让他难受的安静,脱口而出一个特别烂的理由:“等等!”他用手撑着门,声音有点干,“你……你这有开锁公司的电话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妈的,凌焰,你手机是拿来砸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