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找人合伙、预收费……每条路都被现实堵死。
“……可能,真的只能去远郊找找了。”他最后得出了这个绝望的结论,声音里满是无力感和不甘,“找个便宜仓库或者旧厂房但地方偏,没人气,‘锐锋’这块牌子,以前的学员,怕是都留不住了……从头开始,太难了。”
一直安静缩在沙发另一头、好像睡着了的苏沐,忽然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着凌焰因为焦虑不停抖动的腿和紧皱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眉,像是被什么烦人的东西吵到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与其说是提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权衡利弊:
“远郊……”他吐出这个词,像尝到啥难吃的东西。“……麻烦。”长时间的停顿,眼光在自己宽敞的客厅里没啥焦点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扇关着的门上——那是书房的方向。
“……跑来跑去……更吵。”他继续抱怨,核心逻辑还是避免麻烦。
“……附近……老旧小区……租金总比那边(指原俱乐部地段)低。”他给出了第一个模糊的、但更能操作的方向,指的是他们现在住的这片老居民区。
见凌焰只是皱着眉,好像没完全明白这背后的意思,或者说不敢往那儿想,苏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嫌对方脑子慢。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目光瞟向书房的门,语速更慢,声音也更含糊,几乎像嘟囔:
“……书房……空着。没用。”
说完这句,他立刻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烫着了似的,飞快地找补,想把意图拉回“避免麻烦”的安全区:“…总比你去远郊……省事。吵我的时间……也少点。”
空气好像凝固了。
凌焰先是困惑地看着苏沐,琢磨着那几个零散的词:“附近老旧小区”、“书房”、“空着”、“比远郊省事”……他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先明白了“在附近找地方”这层,觉得建议好但难办。接着,“书房空着”这个词蹦出来,他一时没转过弯,心想“他书房空不空跟我找场地有啥关系?”
几秒钟后,一个不可思议的、从来没想过的念头才像迟来的闪电,猛地劈进他脑袋!
他不是在建议我去别处找!他是在说……他的书房?!他愿意把书房空出来给我用?是给我住?还是……给俱乐部用?等等,不管是哪种,意思是不是……我可以留在这片小区,甚至……就留在他这里?!
省下现在贵场地的大部分租金!位置就在现在住的附近,老学员不至于全跑光!而且……如果真的能……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震惊、不敢相信、以及绝处逢生般狂喜的情绪,像海啸一样冲向他。
他看着苏沐那副事不关己、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多嘴的样子,瞬间懂了。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抱怨或建议。
这是这个懒鬼能用的、最拐弯抹角、最别别扭扭的方式,扔给他的一条救命绳!
而这条绳子,竟然就拴在苏沐自己家里!
“你……”凌焰的声音干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发抖,他几乎不敢确定,试探着问,“你……你是说……我可以在……这附近找地方?或者……你的书房……可以……?”他甚至不敢把“租给我”或“给我用”说全,怕自己理解错了。
苏沐没回话,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灰烬柔软的毛里,只留下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凌焰,好像这样就能收回刚才的话,并且拒绝再讨论这事。但那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微发僵的背影,却更像是一种“话我说了,你自己看着办”的默认。
凌焰不需要更多答案了。
他看着那团好像在生闷气的“债主”,心怦怦跳得厉害,头一回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可爱、更让人想狠狠揉一把的“麻烦”了。
房东包姐与她的两位麻烦房客
尽管苏沐的话像一根绳索,将他从绝望的深渊边拉了回来,但现实的引力仍然无比沉重。
他站在包姐那扇门前,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手心都有些冒汗。
最终,对生存的紧迫感压倒了他那点可怜的面子。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手,敲响了门。
包姐开门见是他,还挺热情:“哟,小凌啊,什么事?这个月水电费好像还没到时间抄吧?”
凌焰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诚恳又无奈:“包姐,有件事得跟您商量一下。我……我得提前退租。”
果然,一听“提前退租”四个字,包姐脸上的笑瞬间没了,眉毛一挑:“提前退租?小凌,我们合同可是白纸黑字签好的!你这属于违约,押金不退,还得再付一个月租金当违约金!”她语气斩钉截铁,没半点商量。
凌焰知道求情没用,只能实话实说,盼着能博取点理解:“包姐,不是我故意想违约。是我开的那家格斗俱乐部,那边的房东不再续租给我了,我实在没找到合适的新场地,只能先关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明显的窘迫:“我现在……得省点钱,另找地方东山再起。您这房子很好,但我确实负担不起了。”
包姐抱着胳膊,脸色稍缓,但依旧精明:“哦,生意不好做啊。理解理解,但合同是合同……嗯?”她的话头忽然卡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探究起来,“你关了俱乐部,要省钱的话……那你准备搬去哪?找到便宜地方了?”
凌焰最怕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慌乱,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一下,好像那个“便宜地方”就在附近似的。他喉结滚动,含糊道:“……算,算是吧……找了个……更……更经济实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