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门见山,彻底撕开了谎言的伪装,“一张堆满你杂物的旧床垫,几件零散放进去的画具——那不是卧室,那是个储物间。”
凌焰的呼吸一窒。
“所以,他睡在哪里?”
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量,“他的生活痕迹在哪里?”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家门,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的一切,“是在那个充斥着另一个人品味的冰箱里,还是在你那件根本不属于你的羊毛衫上?”
每一个短句都像一记重锤。
“这个家里,你确定只是合租?”她的目光最终死死锁住凌焰剧烈收缩的瞳孔,“你上次在电话里说他‘很重要’,现在,告诉我,一个需要你这样处心积虑去遮掩的‘室友’,到底是谁?”
所有的掩饰在母亲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质问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凌焰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但就在这无处可逃的一刻,他眼前闪过苏沐安静蜷缩在沙发里的样子,闪过雨夜里他依赖地靠过来的温度……混乱的恐慌奇异地沉淀下来。
也……不想再藏了。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母亲的目光,破釜沉舟般,语气前所未有地坚定:“妈,”他声音沙哑,“我上次没说气话。他很重要。我们……是在一起生活。”
母亲彻底愣住了,看着儿子眼中那份虽然紧张,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光芒。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男人的担当。
她所有翻腾的情绪,最终化成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行了,我知道了。”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她又停住,回过头,眼底是无法掩饰的忧虑。
“焰焰,”她声音带着恳切,“妈最后问一句……他值得吗?”
凌焰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声音不高,却像誓言砸在地上,“后果,我自己担。”
李慧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好。你长大了。”她的语气只剩下疲惫,“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
门轻轻关上。
凌焰独自站在光线昏暗的楼道里,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湿,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四肢都有些发软。
他知道,母亲的沉默,比任何狂风暴雨都更让人心慌,那意味着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酝酿。
他转过身,几乎是脱力地推开家门。
苏沐就站在门厅里,似乎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手里握着一杯水,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凌焰有些狼狈却异常坚定的身影。
两人目光碰到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空气里,一种共同扛过第一波冲击后的疲惫与虚脱,和一种无需言说的、崭新的默契,慢慢弥漫开来。
风暴的第一个浪头,算是勉强挡下了。
苏沐的选择
送走父母,关上门,凌焰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带着点颤抖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