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所传递的公开信息是:“我发现了一个大家伙!我可能搞不定!快来帮我!功劳是我的!”
这种信号,对于灰鬃那种多疑且自负的统治者来说,只会嗤之鼻。他会认为这是个不自量力的蠢货在发梦。
但对于那些同样年轻、同样渴望证明自己、同样被饥饿冲昏头脑的野心家而言,这种信号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它的潜台词是:“一个蠢货发现了好东西想独吞,但他的能力不够!我们去抢过来!”
林昔深吸一口气,腹部肌肉收紧,调整着喉咙的震动方式。
“嗷呜——呜呜——”
一声变了调的、听起来有些滑稽和虚弱的嚎叫,从他小小的喉咙里发出,乘着夜风,精准地飘向了灰鬃营地的方向。
他的嚎叫技巧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有些失真。音调的转换有些生硬,结尾的颤音也显得中气不足,像是一只受了点轻伤、或者饿得头晕眼花的狼发出的。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一次完美的、面向所有心怀贪念者的广撒网,开始了。
这声突兀的嚎叫,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灰鬃的营地瞬间起了一丝微弱的骚动。
有狼发出了困惑的低嚎。另一只狼则回应以不屑的呜咽。
灰鬃从假寐中抬起头,他自然也听到了那声嚎叫,但他的鼻子只是不屑地喷出一口气。这种不专业的信号,他连回应的兴趣都没有,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鬣狗在远处发疯。在灰鬃的高压统治下,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饥饿虽然难熬,但被首领撕碎喉咙的下场更可怕。
大部分狼都只是动了动耳朵,便重新趴下。
然而,在营地的角落里,锐爪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的耳朵竖得笔直,贪婪的光芒在他深陷的眼窝中一闪而过。
猎物!
那声嚎叫里蕴含的、属于大型猎物的独有信息素(尽管是林昔伪造的),让他干涸的唾腺开始疯狂分泌。
更重要的是,那嚎叫声中恰到好处的不专业感,让他立刻做出了判断,这是一个经验不足的年轻狼,发现了他自己无法处理的猎物,却又异想天开地想独吞功劳!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抢在灰鬃之前,将这头大型猎物带回营地,他不仅能饱餐一顿,更能在整个狼群面前挣足脸面,极大地提升自己的地位,甚至吸引一批追随者!
饥饿与野心,像两只滚烫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理智。
他转过头,看向睡在自己身边的两只狼。那是他在狼群中唯一能信任的伙伴,他的亲兄弟,同样年轻,同样不甘屈居狼下。
锐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用眼神,一个充满暗示和煽动性的眼神,死死地看向信号传来的方向。然后,他用鼻子,轻轻地、有力地拱了拱他兄弟的脖子。
他的兄弟们瞬间就明白了。三只狼对视一眼,贪婪最终压倒了对首领的恐惧。
锐爪再次确认了一下灰鬃的方向,那头暴君似乎已经重新睡去,对这边的动静毫无察觉。
他压低身体,四只爪子踩在柔软的沙地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他的两只兄弟也学着他的样子,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灰色影子,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营地,在夜幕的掩护下,朝着信号所指的、数公里外的一片乱石滩方向,疾驰而去。
它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因为对未知猎物的兴奋,也因为背叛首领的紧张与刺激。
它们以为自己是黑夜中最狡猾的猎手,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被精准计算后主动跳出的棋子。
乱石滩距离营地并不近。锐爪三兄弟一路狂奔,冰冷的夜风灌进它们干渴的肺里,但对食物的极致渴望让它们忘记了疲惫和病痛。它们绕开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灌木,选择最柔软的沙地奔跑,将隐蔽做到了极致。
终于,那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光芒的乱石滩,出现在了视野里。
它们放慢了脚步,压低身体,呈一个完美的扇形散开,小心翼翼地包抄过去。
锐爪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探着。
没有血腥味。
没有猎物的气息。
甚至没有那只求救的狼留下的任何气味。
当它们最终汇合在乱石滩的中心时,面对它们的,只有冰冷的石头和被风抚平的沙子。
什么都没有。
“呜……”一只兄弟发出了困惑而失望的低鸣。
被耍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击中了锐爪。一股被愚弄的怒火从他心底猛地升起,他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一爪子狠狠地拍在身旁的岩石上,震下簌簌的沙土。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远处吹来。
风中,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但绝对新鲜的、属于猎物的血腥味,以及……灰鬃那嘹亮的、召集队伍的嚎叫声!
锐爪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立刻分辨出,那是灰鬃带领他的核心小队,在另一个方向狩猎成功后,发出的召集与炫耀的信号!
它们因为这次愚蠢的、被欲望驱使的擅自行动,不仅一无所获,还完美地错过了由首领亲自带领的、本该有它们一份的狩猎分食!
“嗷!”锐爪发出一声懊恼到极点的咆哮,调头就往营地的方向狂奔。
然而,一切都晚了。
当它们气喘吁吁地赶回营地时,灰鬃已经带着几只核心成员回来了。它们的猎物只是一头瘦小的羚羊,分给核心成员后,几乎所剩无几。显然,这次狩猎的收获也远不如预期,灰鬃的心情本就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