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庞大的身躯站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二天,灰鬃领地的边缘,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一块被啃食了一半的岩羊后腿,被随意地丢弃在一丛灌木下,在干燥的空气中散发着诱人到疯狂的血腥味。
不远处,一棵枯树的树干上,留下了几道独特的刨痕。在狼族的通用语言里,这种刨痕代表着安全、无主之地和欢迎。
这不是针对某一只狼的秘密邀请。
这是一条公然开辟的安全通道,一个向所有绝望者发出的、公开的招募令。它在无声地宣告:这里有食物,这里有生路,这里没有暴君。
锐爪是第一个发现这个机会的。他的怨恨与野心,让他比任何狼都更加敏锐。
当晚,林昔的耳朵就捕捉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
是锐爪。他带着自己最忠诚的两个兄弟,像三道鬼影,决绝地脱离了灰鬃的营地。他们循着那致命的诱惑,一路奔逃。
林昔听到了他们发现岩羊残骸时,那种无法抑制的、狼吞虎咽的啃食声。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饥饿的彻底释放。
锐爪的叛逃,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当灰鬃发现三只公狼消失时,他彻底陷入了疯狂。他不再相信任何一只狼。任何一点迟疑的眼神,任何一次狩猎中的微小失误,都会招来他狂风暴雨般的撕咬和惩罚。
恐惧,彻底取代了饥饿,成为笼罩在营地上空最浓厚的阴云。
很快,那两只被抛弃在陡坡下、侥幸未死的年轻公狼,拖着伤腿,也踏上了那条安全通道。又有两只无法忍受高压统治的狼,在夜色的掩护下,选择了逃离。
灰鬃的狼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分崩离析。
他的统治,只剩下最核心的几只血亲和最愚忠的打手还在维持。整个营地,从一个曾经强大的捕猎族群,变成了一个高压的、死气沉沉的、随时可能内爆的监狱。
林昔在高高的山丘上,用【超级听力】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中,毫无波澜。
战争,本就是冷酷的计算。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他的心态,早已从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兽医,彻底转变成了一个冷酷而高效的谋略家。
他知道,灰鬃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决战的时机,已经成熟。
他转身,走到正在假寐的封野身边。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自己的鼻尖,轻轻地、意味深长地碰了碰封野的耳朵。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他们之间独有的,代表着最终时刻的信号。
封野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积蓄已久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滔天战意与凛冽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