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为后?!亘古未闻!滑天下之大稽!
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哗然与骚动!文官们脸色煞白,武将们瞠目结舌,不少人甚至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或是陛下在边关受了刺激,神志不清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首辅大臣,一位须发皆白的三朝元老,率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凄厉悲怆,仿佛国将不国,“陛下!凌雪尘乃北凛质子,男子之身!立其为后,悖逆人伦,颠覆纲常,必遭天下人耻笑,动摇国本!臣……臣宁死不敢奉诏!”
“臣附议!陛下三思!”
“陛下!此乃亡国之兆啊!”
“妖孽祸国!请陛下诛杀此寮,以正视听!”
一时间,跪倒一片,劝谏声、哭嚎声、甚至隐含的指责声此起彼伏,整个金殿乱作一团。几位年迈的宗室亲王,更是捶胸顿足,几乎要当场晕厥。丽妃一党的官员,虽也跪着,眼底却闪过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与恶毒,这正是他们扳倒凌雪尘,甚至动摇帝位的绝佳机会!
龙椅之上,玄烨(玄煌)面沉如水,对下方的哭嚎劝谏置若罔闻。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缓缓扫过下方那些或真心担忧、或别有用心的臣子。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龙椅扶手,那规律的轻响,在一片嘈杂中,竟奇异地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凌雪尘站在御阶之下,同样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那些目光,有震惊,有鄙夷,有恐惧,有嫉恨,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针,刺在他身上。他袖中的手微微蜷紧,指节泛白。纵使他心智再坚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足以将他彻底推向风口浪尖甚至万劫不复之地的宣告,心湖亦难以平静。他料到了玄煌会有动作,却未想到是如此……惊世骇俗、不留余地的方式。
他抬眸,望向高踞龙椅的玄烨。四目相对,玄烨的目光深邃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或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要将一切阻碍碾碎的决绝。那目光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选择,我的世界。而你,必须在其中。
凌雪尘的心,猛地一悸。
“说完了?”终于,玄烨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坠地,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金殿重归死寂。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无形的帝王威压。他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跪倒的群臣面前,目光最终落在为首的老首辅身上。
“首辅大人,”玄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你口口声声人伦纲常,国本民心。朕来问你,北凛赫连战陈兵二十万,欲踏平我边关之时,是人伦纲常退的敌?是尔等在此哭嚎,保的国?”
老首辅浑身一颤,哑口无言。
玄烨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朕在雁门关外,以手中之剑,逼退二十万虎狼之师时!尔等在哪里?凌雪尘以身为盾,阻敌于国门之外时!尔等又在哪里?!”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磅礴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如今,四海初定,边关暂宁,尔等便要来跟朕讲人伦,论纲常了?”玄烨冷笑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杀意,“朕今日便告诉你们!这江山,是朕一剑一剑打下来的!这社稷,是朕的社稷!朕要立谁为后,是朕的家事,亦是国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他猛地转身,重新走上御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匍匐在地的群臣,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朕意已决!礼部即刻筹备立后大典!钦天监择选吉日!朕要昭告天下,凌雪尘,便是朕此生唯一认定的皇后!母仪天下,与朕同尊!”
“陛下!不可啊!”仍有不死心的老臣试图死谏。
“拖出去!”玄烨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冰冷,“革去官职,永不录用!”
两名殿前侍卫立刻上前,将那面如死灰的老臣拖了下去。整个金殿,再无一人敢出声。绝对的寂静中,弥漫着恐惧与绝望。
玄烨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凌雪尘,眼中的冰冷瞬间化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有不容置疑的强势,有深不见底的爱恋,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忐忑。他朝凌雪尘伸出手,声音放缓,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
“雪尘,过来。”
这一刻,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凌雪尘身上。是屈从?是反抗?还是……
凌雪尘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又抬眼看向玄烨那双仿佛要将他也一起拖入万丈深渊的眸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耳边是嗡嗡的鸣响。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他将彻底与这个时代、与这皇权、与身边这个男人捆绑在一起,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他想起雁门关外的并肩,想起帅府灯下的相拥,想起万年轮回的寻觅,想起灵魂深处那份无法割舍的悸动……
最终,在满朝文武或惊骇、或怨毒、或复杂的注视下,凌雪尘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玄烨的掌心。
指尖微凉,触碰到一片滚烫。
玄烨猛地收拢手指,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他的骨骼。那一刻,他眼中所有的忐忑尽数化为狂喜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满足。
“拟旨!”玄烨握紧凌雪尘的手,面向群臣,声音响彻金殿,“公告天下:朕,玄烨,立凌雪尘为后,执掌凤玺,协理六宫!见后如朕亲临!违逆者,以谋逆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