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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室内一片狼藉，废弃的仪器蒙着厚厚的灰尘，空气浑浊，但至少没有了畸变体的嘶吼与无处不在的甜蚀孢子。玄煌小心翼翼地将凌霜放在一张相对干净的操作台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主人……”他单膝跪在台边，覆盖着骨甲的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凌霜苍白脸颊上的擦伤，却又怕自己的冰冷与粗糙弄疼了他。赤红的竖瞳中，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后怕。他记得，记得自己失控分身那充满毁灭欲的攻击，记得凌霜为他挡下致命邪气时决绝的眼神，更记得凌霜那一声撕心裂肺、将他从混沌深渊中唤醒的呼唤！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永远失去了他！万载寻觅，险些亲手葬送！

“呃……”凌霜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哼，眉心微蹙，似乎体内的伤势正在发作。

玄煌心脏猛地一缩，再顾不得其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眼中赤光流转，将心神沉入体内。作为焚寂剑灵，他本身并无治疗之力，但他的核心本源——那至精至纯的焚寂剑元，虽主毁灭，却亦蕴含着一丝最本源的生机，尤其与凌霜仙帝同源，乃是最佳的疗伤圣品。

只是，剑元霸道，直接渡入凌霜此刻脆弱不堪的肉身，无异于引火烧身。必须极其小心地引导、稀释。

玄煌伸出右手，骨甲缓缓褪去，露出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掌。他指尖逼出一缕细若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剑元，这已是他能控制的最温和的状态。剑元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在他的指尖，散发出温暖而纯粹的气息。

他屏住呼吸，将指尖轻轻抵在凌霜的眉心。暗金剑元如同涓涓细流，极其缓慢、温和地渗入凌霜枯竭的经脉与识海。

昏迷中的凌霜，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一股久违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温暖与安宁感，开始从眉心扩散开来。那温暖所过之处，撕裂的剧痛如同被春风抚平，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同源的力量。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玄煌紧紧盯着凌霜的反应，不敢有丝毫分神，控制着剑元的流速与强度，如同在雕刻世间最精密的仪器。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极限精细的控制，对他刚苏醒的灵体亦是巨大的负担。但他眼神专注，没有丝毫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凌霜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生命气息不再如同风中残烛，玄煌才缓缓收回手指，微微喘息。他感受了一下凌霜的状态，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伤势已经稳定，不再恶化。

他松了口气，这才有空处理自身的狼狈。与分身的激战和强行催动本源剑元，让他也消耗巨大，暗红骨甲上裂纹遍布，气息有些不稳。但他毫不在意，只是默默守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凌霜脸上，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容颜刻入灵魂深处。

又过了许久，凌霜长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烈的虚弱感和周身弥漫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但随即，他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无尽担忧、悔恨与失而复得狂喜的赤红眼眸。

洞穴中的生死一刻、那声唤醒灵魂的呼唤、以及眼前这双熟悉又因畸变而显得陌生的眼睛……万载记忆与此刻情景交织，凌霜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煌儿……”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确定。

“主人！我在！”玄煌立刻回应，声音急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想要靠近，却又不敢唐突，手足无措得像個犯了错的孩子。

看着他这般模样，凌霜心中最后一丝隔阂与疑虑烟消云散。无论外表如何改变，这剑灵骨子里的执拗、忠诚与……对他近乎笨拙的依赖，从未变过。

“我……没事了。”凌霜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玄煌脸色一白，连忙上前，想扶又不敢碰，急道：“主人您别动！伤势还没好！”

凌霜缓过气，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环境，最后落回玄煌身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煌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这般模样？”他指的是玄煌这具畸变体的形态，以及那明显分裂失控的分身。

玄煌（本体）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混沌，他努力回忆着，声音低沉而破碎：“我……不知道……醒来就在这片废墟深处……被那恶心的巢穴包裹……意识很混乱……有很多暴戾、杀戮的念头……还有一个……另一个‘我’……他想吞噬一切，包括……主人您……”他眼中涌起剧烈的后怕与杀意，“我绝不允许！”

凌霜心中了然。看来，玄煌降临此界时，剑灵本源与此地充斥的毁灭、畸变能量产生了剧烈冲突甚至融合，导致灵体分裂，一部分保持清醒（本体），但被巢穴封印；另一部分则彻底被污染同化，成了只知毁灭的畸变体分身。

“那巢穴……甜蚀者，为何要困住你？”凌霜追问。

“它……想吞噬我的本源。”玄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我的力量，对它们而言是……大补。但我的剑意太强，它无法直接消化，只能慢慢侵蚀、同化……直到主人您……”他看向凌霜，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庆幸，“是您唤醒了我。”

凌霜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玄煌的状态并不稳定，这具畸变体身躯既是保护，也是枷锁。而那个被消灭的分身，恐怕并非孤例，这废土之下，或许还隐藏着更多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