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掠过。
老校长推了推眼镜,声音因情绪波动而微微发颤:“我校荣幸地收到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人士的巨额捐赠——人民币一百万元整!这笔款项,将专门用于设立一项长期的奖学金,旨在资助那些品学兼优、但家庭经济困难可能面临辍学风险的学子,帮助他们顺利完成高中学业,追逐大学梦想!”
“哇——”
台下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议论声,学生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兴奋与难以置信。一百万,对于这个偏僻乡镇的高中而言,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申云烟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魏延。他却只是专注地看着主席台,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老校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用洪亮的声音说:“而这位无私的捐赠者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这项奖学金,必须以他生命中最重要、最珍视的一位女性的名字来命名。”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人群,环视着这所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学校,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
“因此,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我们秀水高中‘云烟奖’助学金,正式成立!云烟二字,取自青云之志,烟霞之怀,寓意着志向高远,胸怀澄澈,亦寄托了捐赠者对受助学子们最美好的祝愿,愿你们如青云直上,拥有灿烂前程,亦永葆内心的纯净与热忱!”
云烟奖。
申云烟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停滞。
周遭所有的声音全都潮水般褪去。
她的世界只剩下那三个字,透过略带嘈杂的广播,反复在她耳边回响,撞击着她的心鼓。
她猛地转向魏延,有些错愕地反应着这一切。
魏延也终于转过头来,对上她震颤的视线,眸中饱含爱意。
“你……”申云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艰涩得只剩一个气音。
广播里,老校长还在激动地阐述这项奖学金的意义和评选办法,台下掌声雷动,一波接着一波,喧嚣热闹。
但这沸腾的一切,都成了他们之间的背景板。
魏延牵着她,稍稍往树后更僻静的地方退了一步,微微低头,凑近她耳畔。
“明天不是你生日么?”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声音饱含柔情与爱意,“我想了很久,该送你什么。衣服、包包、首饰……那些都太普通,配不上你。”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操场上那些充满朝气的稚嫩面孔,又落回她脸上,深邃的眼底是毫无保留的温柔与认真。
“云烟,我认识的申医生,是在手术台上挽救生命的医者。是在秀水村不辞辛苦送医上门的志愿者,是内心温柔,会帮助流浪小猫,解救一切生命的人。你的好,不应该只被我一个人看见,不应该只局限在我们的小家里。”
他握起她的双手,合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因为‘申云烟’这个名字而获得力量,改变命运。我希望很多年以后,或许这些孩子里,会有人成为医生,成为教师,成为各行各业有用的人,而他们心底,会记得曾经有一个以‘云烟’为名的奖项,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托了他一把。这份礼物的影响,会比任何钻石都恒久,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实在。”
“所以,”魏延凝视着她泪水氤氲却愈发明亮的眼睛,嘴角扬起,“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之一。喜欢吗,申医生?”
“喜欢的,”申云烟点点头,声音哽咽着,却绽放一个浅而纯粹的笑容:“魏延,谢谢你。”
这不仅仅是一份礼物,这是魏延对她所有付出与价值最深刻的理解和最高贵的礼赞。
魏延眼中光芒大盛,仿佛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在申云烟疑惑的目光中,他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单膝跪地。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
操场上,大会似乎进入了新的环节,有学生代表上台发言,青春激昂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但这片梧桐树下,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申云烟惊讶地看着魏延打开那个小盒子,一枚设计简约而精致的钻戒安静地嵌在当中。
她不知道魏延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她曾经从未想象过他们会走到最后。所以等这一刻真的到来时,她感觉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我知道我有些太着急,但是,我好像已经等不及了。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我想余生都和你在一起,”魏延仰着头,看着她,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紧,却依旧清晰坚定地传入她耳中。
他眼底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义无反顾的期待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云烟,嫁给我,好吗?请给我一个永远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风在此刻停息,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们从年少时相识,中间经历了无数争吵,也有过嫌隙,但最终,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从前他们都太过幼稚,因自尊心作祟,不愿向对方低头。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阵仗,却忘了在爱里,本就没有输赢,只有两颗心是否还愿意靠近。
年少时的爱,像夏日骤雨,来得猛烈,去得匆忙,也有数不清的争吵和赌气。那时的魏延骄傲又冲动,她倔强又敏感,一句话能戳痛对方,一个眼神能冷战三天。
他们用最笨拙的方式试探彼此的心意,却又用最尖锐的言语保护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误会叠着误会,沉默垒成高墙,最终生生将彼此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