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事,最难面对便是生老病死。
冰冷无情的消毒水味,足以让任何体面支离破碎。
小朋友突发重度心衰,再不给鹿夏犹豫的机会,当晚必须安排手术。签过那些白惨惨的同意书后,这位向来乐观开朗的姐姐就像被抽走灵魂,始终在手术室门前呆坐不语。
谢渊在旁陪着,姜晓不停地和节目组致歉沟通,萧驰则负责忙前忙后,搞定了所有手续。
他片刻都没休息,终于拿着大叠单据飞跑回来报告:“放心吧鹿姐,这个主刀医生是南港最权威的,等人工心脏搭好,绵绵肯定可以活蹦乱跳!”
鹿夏勉强回神,感激地接过一切,那低头研究的模样分明就是在强作镇定。
姜晓在旁瞥过几眼,按住她的手说:“钱的事不用担心,我去买点吃的,手术时间很长,得垫点,你可不能先垮了。”
说着她便起身朝电梯走去。
由于还穿着华丽的舞台服,高跟鞋踩得地板清晰作响。
萧驰追在后面:“我去买吧,带了平底鞋等下给你换上。”
她按开电梯,回头警告:“限你三天,把我的东西都还回来。”
郁闷小狗:“……”
两人气氛尴尬地进了电梯,姜晓才抱起手宣布:“我已经不生气了,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萧驰假装听不见,忽追问:“绵绵爸爸呢?”
姜晓茫然摇头。
她认识鹿姐两三年,了解终究有限,只知道孩子是在鹿夏退圈时怀上的。既然人家不愿意提,也便没追问。
“太不负责任了,”萧驰义愤填膺,“手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十,这种时候都不出现吗?”
叮——
电梯到达一楼。
“男的只图一时爽,负什么责?”姜晓没好气地说,“而且不会失败的,手术肯定成功。”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姜晓坚定地说完,也知自己不过一厢情愿,走到自动贩卖机旁边,才又补充:“你不是说和老天许愿会很灵吗?只要绵绵没事,我愿意一辈子吃素。”
萧驰欲言又止。
她按了几种食品,都是鹿姐爱吃的。他也选了几种,都是她爱吃的。
包装袋和饮料瓶噼里啪啦掉落时,姜晓心里那种无处不在的落寞再度油然而生,哪怕始作俑者就在身旁。
萧驰垂眸瞧着她发誓:“我和那个男的不一样,我会对我们的孩子负责,当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
原本还有些伤感的姜晓不由抬眼瞪他,憋了半晌才嘲弄:“刚好在医院,你要不要上楼让医生看看脑袋?”
第37章
太漫长的恐惧会让人变得麻木,因为过程中总会想象所有可能,并因绝望而试着与坏消息共处。
一场顶级复杂的手术,四个大人足足从夜里等到天明。他们出身不同、经历各异,但所怀的担忧却相差无几。
瞧见窗外日出时,姜晓不由眨了下酸涩的眼皮,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鹿夏像在寻求什么希望似的,立刻和她无声对视。
说来奇怪,内向到有些丧气的姜晓却总能成为朋友的依靠,她瞬间浮现笑意,安排说:“你们先回去吧,等手术结束,可能还要麻烦过来换班帮忙,总不能全累倒,害绵绵没人管。”
声音轻柔,却理智到让人无法拒绝。
不知谢渊是害怕面对结果,还是真把话听进去了,竟乖乖起身道:“那我晚上再过来,顺便带些孩子爱吃的东西。”
瞧着他低头离开,萧驰却仍在原处坚持:“等她出来再说,反正也——”
“两个小时前你就这么讲,但手术确实可能需要更久,”姜晓推推他的手臂,“哪怕去车里补会觉都行,到时候要忙起来,你别又说自己困了。”
听见姐姐没有把自己拒之千里,萧驰心里多少好受了些,而且他也清楚,这种计划比继续耗着要强,所以终于听话地行动起来。
只不过在迈步前,还是趁机吻过姜晓的额头。
“……”
走廊终于恢复安静。
姜晓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走到鹿夏旁边,轻轻落座,伸手搂住她的肩,用最温柔的声音劝解:“我常常梦见绵绵长大的样子,我的梦向来很准,你信不信?”
没有哪个母亲能扛过一整夜的担惊受怕,向来开朗的鹿姐吸了下鼻子,无声地把脸埋到她肩头。
温热的湿意。
姜晓也想哭,但她从外婆去世后就很难哭得出来,所以因憔悴而泛白的脸上,只蒙着淡淡的哀伤。
无需多言。
时间像陷入了什么怪圈,似乎过去没多久,又似乎等过了更漫长的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