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头发掉落在地。
她再度抬起头,望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
齐耳短发发尾微微翘起,小巧的下巴倔强地抬起,烛火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双哀伤的眼睛里,此刻却泛起一丝决绝的亮光。
她弯腰,将落在地上的断发捡起,在仔细地包到布包里,如同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包起。
来迟一步。
三年后。
上海郊外的?一处小村落,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院子边上斑驳的?土墙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院子正中,一口井边上,女?人从井中打完水,拉了拉粗布裤子,蹲下埋头捧水洗脸,利落短发下是?已经被?晒得黝黑的?皮肤。袖子挽起?,手臂上露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吱呀。”
房内的?人听到动静,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一个五十岁来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洒笑道?:“小丁,今儿是?又从哪个战场上回来?”
“没哪,就离这十几公里?开外的?简平,打了两天。”女?人洗完脸,抬起?头来,眼眸清澈亮得惊人,赫然是?宁瑶。只是?额头边上多了一道?小小的?疤痕。
“啧啧啧,打来打去都是?自己人,真?看不懂。”说着,看了眼宁瑶,摇摇头,故意说道?:“偏偏还有凑上去的?人,我也没见过。小心?哪天死在哪个战场上。”
宁瑶笑了一下,“那可不能够,我精得很嘞。”她知道?刘嫂子是?在关心?她,刀子嘴,豆腐心?。
干脆站起?来,转了一个圈,“呐,这次全须全尾。”
上次她回来的?时候,被?一颗炮弹炸飞的?石块砸到背部?,血流不止。回来的?时候,整个背部?都是?血迹。给刘嫂子吓到了。
刘嫂子看她直起?身子,暗黄色的?衣服上一丝红色血液痕迹都没有。
这心?才放了下来,撇嘴,“我才不关心?你会不会缺胳膊少腿呢。真?精就不会往那危险的?地儿跑了。”最后还是?忍不住再关心?了一句:“那接下来还去么?”
宁瑶摇头,“不去了,回城了。”
“早该回城了!”刘嫂子乐了,“那我们今天吃点好的?。”
“好。”
宁瑶笑着回她,而后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门上没有落锁,只是?简单地虚掩。
她推开门,阳光顺着打开的?房门照入屋内。很清晰地能看到屋内灰尘飞舞的?痕迹。
她关门,开窗,抖了抖被?子,连衣服都没换,就这般躺倒床上睡着了。她已经三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
再次醒来,已是?天黑。
睁开眼时,屋内昏暗,窗外其他?屋透出了半分昏黄光线,虫鸣狗吠,但落入她的?耳中,还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在炮火连天的?战场边上猫着。
好一会,她才晃过神来。噢,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