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有记忆起,就没有母亲了,只能大概记得一点模糊的背影。
更多的印象是总是朝着自己怒吼,骂自己多余的继母。
而现在,脸颊上的感觉,就很像那时候温柔的夫人抚摸小女孩的感觉。
眼前的场景渐渐被眼泪模糊,大颗大颗的泪珠涌出眼眶,西尔维娅茫然地环顾四周,试图捕捉到刚刚安抚自己的人的身影,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也好。
但很可惜的是,西尔维娅什么都没看见。
于是,卡洛斯听见了自己万般珍视的妹妹小心翼翼地开口,稚嫩可怜的嗓音还带着颤颤的哭腔。
“母亲,是你吗?”
卡洛斯心底深深地叹息,被当成母亲也好,被当成兄长也好,他都会守护好她。
哪怕是被错误地出于雏鸟依赖心理地当成情人……
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卡洛斯瞳孔微缩,不,小维娅已经有将会珍爱她的未婚夫了。
更何况,拉斐尔殿下还曾和他说过,自己是他唯一交心过的好友。
但看着不住地用手背擦拭着眼泪的小维娅,卡洛斯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掌捏起来一般,难受到连呼吸都困难。
他屈起指节,轻轻拭去了小家伙眼尾的泪珠。
然后卡洛斯起身,走到了西尔维娅的身后,伸出修长有力的双臂动作轻柔地拥住了瘦小的她。
小家伙纤薄的肩胛骨就贴近在他的胸膛处——最接近心脏的位置。
远远看去,就像是金发蓝眼的透明天使从天而降,珍重温柔地拥住了被苛待的女孩。
又像沉稳强壮的成鸟拥抱守护着意外跌落温暖巢穴的雏鸟。
眼泪悄然停止,西尔维娅隐约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被温柔拥抱的感觉。
温暖得让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这样温暖的拥抱就会离自己而去。
卡洛斯垂下眼眸,纤长的眼睫遮去了他蓝眸中涌动的情绪。
此时此刻的他开始感到好奇,小维娅是如何来到温莎公爵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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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落落是傻哔——我忘记设置定时发存稿了啊啊啊啊!还是睡前习惯性地看了眼才发现呜呜呜
属于西尔维娅的噩梦远比卡洛斯想象的长。
他在拥抱着怀中的小姑娘时,目光望着锅炉房那扇小木窗出神。
冬日里带了点微薄暖意的阳光透过小窗户洒下来,连空气里飞舞飘扬的灰尘纤维都清晰可见。
卡洛斯透过这束光芒,猛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在小维娅来到温莎公爵府的第一年冬日,温莎一家还在南部公国待着,到后一年才回到阿拉贡帝国都城去。
他牵着小维娅久违地带她到了公国外围,这几处小城镇生活的大多数都是平民。
见到温莎公爵府的小少爷,他们纷纷热情地一拥而上,还献上了一小筐麸皮面包。
当时尚还年少的自己,是如何应对平民们的热情的呢?
卡洛斯只是用目光示意,让随队的骑士长接了过去,还在不经意间躲开了平民们将要触碰到自己衣角的手。
而这一切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动作,都被小维娅看在了眼里。
坐在马背上,被卡洛斯护着的小姑娘仰起毛绒绒的小脑袋,小声问他:“哥哥很嫌弃他们吗?他们不脏的。”
兄长卡洛斯对平民们的疏离冷淡,都被西尔维娅看在眼里。
他从小在精英贵族教育氛围中长大,没形成贵族们的阶级观念才是不合理的。
很多时候即使没有完全意识到这种贵族精英教育的存在,也会在潜意识中形成这样的行事习惯。
被一语道心底从来不曾在意过的观念,卡洛斯牵着缰绳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只是垂下眼。
他还未想好如何回答自己妹妹的问题,就听见她轻声跟自己说:“哥哥,你没有经历过吃不上面包的日子,是无法理解我们的。”
“不是所有人都和哥哥一样,一出生就是卡洛斯少公爵大人。”
小维娅稚嫩清脆却真实到残忍的说话声尚还残留在耳畔。
而此时此刻,自己身处锅炉房灰尘中,亲眼见证了小维娅口中“吃不上面包的日子”。
卡洛斯喉间有些莫名发苦,他低下头,轻柔如羽毛般的吻悄然落在了怀中小姑娘的莹白的耳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