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堵得他喘不过气。
秦正。
那个在他登基之初,陪他平定四方、稳定朝局的将军。
那个在他病重垂危,依旧跪在寝宫外三天三夜,祈求上天把他的命换给皇帝的傻子。
那个他赐下信物,许诺其后人可凭此玉佩,入他皇陵,解一次死厄的臣子。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不止是报恩,不止是守护。
他竟是想用他秦家世代的忠魂,为他这个孤家寡人,换一个能陪他走过永恒孤寂的……伴。
应淮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应淮。”
秦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你欠我一条命。”秦骁盯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从悬崖底下,到现在。”
“所以,别再跟我提什么‘忘了我’、‘我要走了’之类的屁话。”
“你的魂,现在是我的了。”
他说的理所当然,霸道至极。
应淮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千年来坚不可摧的帝王心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反驳,或是呵斥。
可身体里那股被强行稳固下来的、属于秦骁的滚烫阳气,却让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之前强行压下的所有冲击和损耗便如潮水般反噬而来。
应淮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前倒去。
“喂!”
秦骁脸色一变,赶紧伸手将人接了个满怀。
怀里的人,身体冰凉,却有了真实的重量。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那张总是带着戒备和疏离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
秦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抱着怀里这个烫手山芋,看看那口嗡嗡作响的巨钟,又看看石碑上那句刺眼的“帝后生”。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荒谬的茫然之中。
他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陷入昏睡的应淮,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操。”
这个皇帝,得用血养着
秦骁抱着怀里的人,感觉像抱着一捧即将被风吹散的沙。
那份好不容易凝实的重量正在飞速流失,怀里的人几乎又变回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操。”
秦骁低骂一声,声音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他打横抱起应淮,后背和腿上的伤口被这个动作撕扯得剧痛,他只闷哼了一声,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抱着这个沉睡的帝王,转身,发疯似的冲上那条盘旋的青铜阶梯。
来时冷静,归途亡命。
每一步都踩得青铜台阶嗡嗡作响,左手掌心血肉模糊,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混着冷汗浸透了衣物,黏腻得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