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淮抱着他,一动不动。
属于帝王千年的死寂,被这具身体彻底撞碎。
鼻腔里全是血的气味,混着这个男人霸道的阳气,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
囚笼。
生机。
应淮的魂魄在发颤。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窝的头颅,男人粗硬的发丝扎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陌生的刺痒。
他想推开。
身为帝王的尊严,让他无法容忍和一个凡人如此亲密。
可指尖刚一用力,一股抽丝剥茧般的虚弱感就瞬间攫住了他。
魂体边缘,刚刚凝实起来的轮廓又开始变得模糊。
应淮的动作顿住了。
他成了秦骁的附庸。
这个认知让应淮的魂魄深处燃起一股屈辱的怒火。
可怀里的人,呼吸微弱,脸色白得像纸,那份灼人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
怒火,瞬间被一阵更强烈的恐慌浇灭。
应淮察觉到了。
那股维系着他魂体的暖流,不止在涌入他的身体。
还有另一股更强大的吸力,来自他身后。
那口巨大的黑玉棺椁。
他的棺材,在和自己争抢着秦骁的生命。
一股寒意,从应淮的魂魄深处升起。
他顾不上什么尊严,费力地调整姿势,想将压在身上的秦骁挪开,带他远离这个贪婪的黑洞。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秦骁高大的身体从自己身上拖开,一点点地,朝着远离棺椁的方向挪动。
每挪动一寸,秦骁身上那股生命力流逝的速度就减缓一分。
可应淮自己,却像是被连根拔起的植物,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主墓室穹顶的夜明珠在他视野里拖出长长的光影。
不行。
他不能离开棺椁太远。
他的骸骨在那里,那是他魂魄的根。
而秦骁,也不能靠近棺椁。
那会要了他的命。
一个荒谬而致命的三角,将他们三人死死地困在了一起。
秦骁是生机。
棺椁是根基。
而他自己,是连接两者的媒介,也是即将耗尽生机的那个囚徒。
“秦正!”
应淮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名字。
那个他最信任的将军,给他设下的,竟是这样一个绝杀之局!
是为了给他找个伴,还是想让他和一个凡人,同归于尽?!
暴怒与无力,反复冲刷着应淮的理智。
他不能让秦骁就这么死了。
这个蠢货,这个疯子……他用命换回来的,是自己的魂。
这条命,现在还不清了。
应淮将秦骁安顿在离棺椁几步远的地方,自己则重新站到那口巨大的黑玉棺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