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知道江湖从来就不讲公道。
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武林门派,张口天道正统、闭口武林道义,背地里最擅长的事,就是抱团打压明教。
在他们嘴里,明教永远是“魔教”。
可世人眼盲,从来只听门派传言,从不看人间真相。
这些年四处作乱、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从不是明教弟子。
真正的明教众人,弃安稳、抛性命,常年跟残暴的元廷死磕,挡在天下汉人身前抗元护民。
偏偏就是这样一群为民拼命的人,却要被正统门派追着喊打喊杀,污蔑妖魔外道。
更可笑的是,元廷那边早就跟不少武林暗地勾结。
官家借门派之手铲除义军,门派借元廷之势稳固地位、铲除异己,各取所需,脏得不分彼此。
今日这支淬了钩吻剧毒的暗箭,来路实在说不清。
有可能是自诩正道的江湖高手,刻意偷袭明教弟兄。
也有可能是元人收买的江湖打手,暗中下的死手。
两边都脏,两边都可疑。
只是这些盘根错节的江湖阴谋、朝堂算计,离现在的她还太远。
她如今不过一个寄居蝴蝶谷学艺的小徒弟,人微言轻,根本管不了天下纷争,也插不上明教的大事。
至于眼前躺着的朱元璋…
周芷若垂眸看了一眼屋内安稳昏睡的人,心底轻轻叹了句。
算是她顺手救了未来一朝天下。
前路漫漫,世事无常,未来怎么样,谁也说不准,索性不去多想,顺其自然便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蝴蝶谷再次安稳下来。
朱元璋安心在谷中养伤,有胡青牛对症施药、周芷若日日换药调理、王难姑配出独门解毒偏方压制余毒,他身上的伤势好得极快。
原本死气沉沉、连呼吸都费力的重伤,不过旬日,便能起身走动、自主吃食,胸口箭伤日日结痂好转,体内残余剧毒也被彻底清得七七八八。
陆德海每日守在一旁照料,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精神,彻底放下心来。
半个月期满,朱元璋伤势大愈,再也看不出半分致命重伤的痕迹。
他心知谷中不宜久留,江湖眼线遍布,待得太久只会给蝴蝶谷招惹祸端,养好伤后,便主动辞别胡青牛夫妇,带着陆德海匆匆下山,重新奔赴战场。
自他走后,蝴蝶谷再度归于宁静。
没有伤员求助,没有江湖纷争,只剩下风吹草木、蝶舞溪鸣,还有日复一日的学艺修行。
张无忌还是老样子。
寒毒扎根经脉,好不了、也坏不透,只能日日静养,偶尔跟着周芷若去后山走走,晒晒太阳,打发枯燥时日。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入春一个月后,谷口忽然吹进来一阵阴冷的风。
明明日头暖和,那风却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凉,腥甜诡异,绝非山间该有的气息。
正在药圃晒药的王难姑瞬间停了手,眉头狠狠一拧。
胡青牛从竹庐走出,脸色瞬间沉到底,“她来了。”
周芷若抬眼望向谷口。
片刻之后,一道苍老沙哑,带着嘲弄的笑声顺着山谷传进来。
“胡青牛!多年不见,你躲在这谷里逍遥快活,可还记得老妇?”
阴冷笑声落下,一个老妇拄着拐杖缓步走入谷中,周身戾气森森,正是金花婆婆黛绮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