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双双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寒玉床的冰冷瞬间透过衣衫袭来,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挪开。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盖住小龙女放在膝上、握着指环的那只冰凉的手。
“师姐,”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柔软,带着不容错辨的心疼与坚定,“我知道你很难。以后……以后双双会一直陪着你,帮你分担。你不是一个人。”
小龙女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赵双双。在寒玉床幽冷的光线下,赵双双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以及毫无保留的、炽热的真诚。
古墓派武功讲究清心寡欲,门规森严,情感更是大忌。师父临终前,亦曾叮嘱她勿动尘心。可此刻,手背上传来那不同於寒玉的、真实而温暖的体温,眼前这双全心全意望着自己的眼眸,像一道强光,骤然照进她冰封的心湖深处,激起圈圈涟漪,再难平息。
她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赵双双几乎以为她会推开自己,或者用那冰冷的语气告诫自己。
最终,小龙女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极轻、极缓地,回握住了赵双双的手。
两只手,一冰凉,一温暖,在幽暗的石室中,在冰冷的寒玉床上,紧紧相握。
长明灯的光晕透过门缝溜进来,悄悄漫上她们交握的双手,将那一片小小的区域,染上了人间应有的温度。
自那日寒玉床上无声的握手之后,古墓中的日子,仿佛依旧沿着千百年来的轨迹缓缓流淌,寂寥、清冷、与世隔绝。但有些东西,确乎是不同了。那变化细微得如同石缝间悄然滋生的新苔,不张扬,却顽固地改变着这片亘古幽暗之地的底色。
练功石室内,剑影纵横。
小龙女与赵双双正在对练玉女剑法。两人身影飘忽,剑光如练,配合间已比数月前更为默契。赵双双的剑招愈发纯熟,虽不及小龙女那般已得神髓,灵动自如,却也隐然有了几分行云流水的意味。尤其当她目光追随着那抹白色身影时,剑意中便会不自觉地融入一丝难以言喻的依恋与共鸣,使得双剑合璧之时,威力平添几分。
“意随剑走,神守太虚。”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在剑锋交错间响起,她手腕微转,剑尖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引着赵双双的剑势自然流转,“勿要分心他顾。”
赵双双脸颊微热,知是自己方才又看得痴了,忙收敛心神,凝注于剑招变化。双剑再次相交,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铮鸣,两人身形交错,衣袂翻飞,如双蝶戏蕊,和谐无比。
一套剑法练毕,两人同时收剑。赵双双气息微喘,鼻尖沁出细密汗珠,却满脸兴奋:“师姐!我刚才那一式‘素心剑法’,感觉好像真的与你心意相通了似的!”
小龙女取出素白手帕,递了过去,目光在她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淡淡道:“嗯,进益不小。”语气虽淡,但那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却比任何夸赞都让赵双双心花怒放。
她欢喜地接过手帕,却不舍得用,只用手背擦了擦汗,将那带着冷香的手帕小心翼翼收进怀里。小龙女看见她这小动作,并未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石室一侧的水囊。
正在此时,甬道中传来孙婆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一个陌生的、带着警惕与虚弱的少年嗓音。
“龙姑娘,双双,快出来看看!”孙婆婆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无奈。
小龙女与赵双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古墓鲜有外人踏足。两人持剑走出石室,只见孙婆婆正搀扶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少年站在前庭。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形瘦削,脸上虽沾满泥污,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俊秀与一股倔强灵动之气。他一双眼珠乌溜溜地转动,打量着这幽暗诡异的古墓,以及眼前两位绝色少女,尤其是看到小龙女那清冷如仙的容貌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嘴角却隐隐撇了撇,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婆婆,这是……”赵双双疑惑地看向孙婆婆,又打量那少年,眉头微蹙。这少年身上带着一股野性难驯的气息,与古墓的格格不入让她本能地生出几分戒备。
孙婆婆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在山下采买时,见这娃娃被几个全真教的牛鼻子追打,甚是可怜。他自称姓杨名过,无父无母,流落至此。我看他实在无处可去,又受了伤,便……便将他带回来了。”她看向小龙女,语气带着恳求,“龙姑娘,你看……”
小龙女目光清冷地落在杨过身上,如同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古墓派规矩,向来不收留外人,尤其是男子。她正欲开口拒绝。
杨过却忽然抬起头,虽浑身狼狈,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讥诮与桀骜,抢先道:“这位……仙女姐姐,您不必为难。婆婆是好心,我杨过却也不是死皮赖脸之人。若此处不便,我这就走,绝不拖累你们。”说着,竟真的挣扎着要站直身体,只是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额头渗出冷汗。
“你身上有伤,能去哪里?”孙婆婆急忙扶住他,心疼道,“龙姑娘,他年纪还小,又受了全真教那些人的欺负,我们岂能见死不救?古墓虽大,难道还容不下一个孩子吗?”
赵双双看着杨过那倔强又狼狈的模样,想起自己幼时被师父救回古墓的情景,心中一软,也开口道:“师姐,他看起来……确实挺可怜的。而且,全真教的人欺负他,我们更不能把他交出去了!”她对全真教本就无甚好感,此刻更是同仇敌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