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信念,成了支撑他度过每一个漫漫长夜的精神支柱。
直到那一天。
那天,沈清慈在书房里整理纪寒深留下的旧物。书架最高层有一个带锁的檀木盒子,他以前从未在意过。鬼使神差地,他找到了钥匙,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只有几份泛黄的文件。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目光扫过标题时,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
《遗产继承协议》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强迫自己镇定,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文件。当看到继承人姓名栏那里,清晰地、唯一地印着“沈清慈”三个字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止!他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签署日期赫然是——五年前!
五年前!那正是他刚满十八岁,刚被送去美国以后的时间!那段时间,沈清慈非常痛苦,他恨纪寒深拒绝了自己,将自己驱逐放流、不闻不问。
文件条款详细列明了纪寒深名下的所有资产——盛纪集团的股份、遍布全球的不动产、巨额现金、信托基金、收藏品……一切的一切,在他身故后,将毫无保留、全部由沈清慈一人继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早在五年前,甚至更早,在他沈清慈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变着法子纠缠、试探、索要爱意的时候,纪寒深就已经默默地、悄无声息地,将他立为了自己庞大商业帝国和毕生财富的唯一继承人!
这不是责任!这不是怜悯!这更不是对故人托孤的简单履行!
这是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超越了所有世俗定义的——爱!
一种深埋于心底、用最极端最隐晦的方式表达出来的、近乎偏执的守护和占有!
他或许无法给他正常的爱情,无法给他承诺,甚至因为自身的疾病而不得不一次次推开他、伤害他,但他却早已将自己的整个世界,作为最后的底牌和归宿,留给了他!
沈清慈死死攥着那份薄薄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书架上,身体沿着书架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份文件,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先是无声的流淌,继而变成压抑的哽咽,最后,彻底失控,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他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喘不上气,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却发现自己永远失去了那个为他点亮灯火的人。
他一直以为,纪寒深对他,只有养育的责任,只有情欲的纠缠,只有厌烦时的抛弃。他怨过他,恨过他,甚至绝望地想要忘记他。
可他从未想过,那个冷漠寡言、行事专横的男人,在背后,早已用这样一种沉默而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方式,爱了他这么多年!
那一晚,西山别墅的书房里,灯光亮了一夜。沈清慈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那份重如千钧的遗产协议,哭了整整一夜。哭声悲恸,仿佛要将这五年、乃至十三年来所有的委屈、误解、爱恨和迟来的醒悟,都随着泪水冲刷干净。
原来,他不是不被爱。他只是……从未读懂过那份藏在冰山之下、汹涌而绝望的深情。
而这份迟到的领悟,伴随着的,却是那个人不知所踪的、更深的绝望。纪寒深,你到底在哪里?你为我安排好了一切,却独独忘了……安排你自己在我生命中的位置吗?
沈清慈去了几次紫云山庄。
莫小舒这孩子天性活泼,没什么心机,很快就和这个漂亮又温柔的“沈叔叔”熟络起来,每次见到他都欢天喜地地缠着他讲故事、陪他玩游戏。
沈清慈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单纯可爱的孩子,和他在一起时,能暂时忘却许多烦恼。
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沈清慈特意挑了个莫小舒被保姆带去午睡的时间,独自来到花园的玻璃暖房里。莫紫梦正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着外面的花园,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静谧。
沈清慈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郑重:“莫女士,有件事……我想我必须告诉您。”
莫紫梦闻声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沈清慈垂下眼帘,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句压在心底多年、沉重如山的话说了出来:“当年……撞了您的人……不是纪寒深。是……是我。是我情绪失控后开车,撞伤了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莫紫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瞪着沈清慈,嘴唇微微颤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这个真相对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我只等到今年圣诞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复杂的情绪开口:“……是你?竟然……是你……”
她喃喃着,目光复杂地审视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满眼愧疚的年轻人。她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真正的肇事者,竟然有勇气站在她面前坦白。
“纪先生……他……”莫紫梦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了然,“他为你承担了所有。赔偿、安抚我的家人、甚至……后来对小舒的照顾……原来都是为了你。”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甚至有一丝释然,“你其实……不必再来告诉我这些。纪先生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这件事,在我心里,其实已经过去了。”
“不!不该过去!”沈清慈猛地抬起头,眼中噙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