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裴卿琰在这里,恐怕裴卿琰都要碎了。
再短的句子也抵挡不住华沝岐眼里的落寞。
厕所隔间里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在逼仄的空间里投下惨白的光。
向漾的手指还抵在华沝岐的脑门上,却感觉对方的皮肤烫得惊人。
"什么叫也是?"向漾放下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华沝岐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校服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处一道淡疤——那是去年篮球赛夺冠时,宋璟怀激动之下撞倒他留下的。
华沝岐突然抓住向漾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塑料手表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宋璟怀要转学了。""什么?"向漾猛地抬头,后脑勺撞在抽水箱上发出"咚"的一声,"什么时候的事?""昨天他妈来办手续,被我撞见了。"华沝岐松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
向漾展开一看,是半张被撕碎的转学申请表,还能辨认出宋璟怀工整的字迹。
隔间外传来冲水声,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远去,华沝岐才哑着嗓子说:"我问他为什么不说,他居然反问我说了你会怎么反应——妈的,他明明知道我会"向漾看着好友通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上周在食堂看见的场景。
宋璟怀独自坐在角落吃饭,面前摆着两盒牛奶——华沝岐乳糖不耐却总爱偷喝他的那盒。
当时他还奇怪这两人怎么没黏在一起,现在想来早有预兆。
"所以你们"向漾斟酌着词句,"是因为这个吵架的?"华沝岐用袖口狠狠擦了把脸:"我把他送我的护腕扔垃圾桶了,结果这傻逼凌晨三点翻学校垃圾站找回来,今早放我桌上连个字条都没留。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向漾,他到底什么意思?"向漾想起裴卿琰告白那天,雨幕里那人发梢滴落的水珠,和那句"我喜欢你"一样滚烫。
他张了张嘴,却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震动。锁屏上跳出裴卿琰的消息:【老赵查迟到,速来】
"先上课。"向漾把皱纸团塞回华沝岐手里,"中午天台说,我让裴卿琰把宋璟怀骗过去。"华沝岐抓住他衣角:"别""怂了?"向漾挑眉,"刚谁在全校面前喊我名字的?""谁怂了!"华沝岐一把推开隔间门,差点撞到外面偷听的李雨晴。
三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李雨晴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听见!真的!"说完兔子似的窜没了影。
向漾看着好友耳根漫上的血色,突然笑了:"护腕带着没?"华沝岐下意识摸了摸左腕,藏在校服袖口下的织物还带着体温。
向漾了然地拍拍他肩膀,在早读铃响起的瞬间冲出了厕所。
走廊尽头的晨光里,裴卿琰正倚在窗边等他。
向漾狂奔过去时,看见对方指尖转着个熟悉的御守——正是初三时自己随手送的那个。
他突然明白了华沝岐的欲言又止,有些心意就像藏在御守里的纸条,总要翻面才能看见。
"宋璟怀真要走?"向漾喘着气问。裴卿琰点点头,把御守塞进他手心:"中午十二点,天台。
"说完转身走向教室,背影挺拔得像棵青松。
向漾攥紧御守,布料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突然希望华沝岐也能明白,有些人选择沉默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
就像宋璟怀凌晨翻找的护腕,就像裴卿琰珍藏的御守,就像他自己此刻剧烈的心跳——有些感情,从来不需要说出口。
正午的阳光像融化的玻璃液,灼热地倾泻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华沝岐背靠着锈迹斑斑的栏杆,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藏在裤兜里的护腕。十二点零五分,宋璟怀还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