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漾悬着的心猛地落回一半,却砸得胸腔生疼。裴卿琰太平静了,这种平静反而更像暴风雨前的低压,让他头皮微微发麻。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没什么,就瞎聊……吐槽一下下午布展的事。”
“嗯。”裴卿琰应了一声,没追问。毛巾搭在他肩上,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向漾微微蜷起的手指上,“手怎么有点抖?空调太冷了?”
他的关心听起来无比自然,甚至伸过手来,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向漾微凉的指尖,轻轻揉捏了一下。
那温度烫得向漾一哆嗦,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裴卿琰的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屏障,仿佛在说“我知道,但我现在不问”。
这种心照不宣的纵容,比直接的质问更让向漾心慌意乱。
“可能……有点累了吧。”向漾借坡下驴,垂下眼睫。
“那就早点休息。”裴卿琰松开他的手,起身去放毛巾。走到房间另一头时,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枕头。
向漾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他知道裴卿琰肯定察觉了。
那种敏锐的洞察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哪怕他现在表现得再云淡风轻。
裴卿琰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躺上来,很自然地将向漾揽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落在向漾耳畔。
向漾僵硬地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裴卿琰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可靠,但此刻却像一张温柔的网,让他无处可逃。
他知道,今晚是躲过去了。
老公~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向漾能清晰地听到裴卿琰平稳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胸膛规律的起伏,以及环在自己腰间那条手臂沉甸甸的重量。
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裴卿琰的,或者两者交织,擂鼓般敲在寂静的夜里。
向漾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知道裴卿琰没睡,搭在他腰侧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一下他睡衣的布料,带着一种沉思的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就在向漾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煎熬逼得喘不过气时,他感觉到裴卿琰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大的动作,只是环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然后,他感觉到裴卿琰低下头,温热的唇近乎无声地贴在了他的后颈皮肤上。
不是一个情欲的吻,更像是一种确认,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极淡的、被完美压抑下去的不安。
向漾的心脏猛地一缩。
紧接着,他听到裴卿琰极低极低的声音,气息拂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弱的震动,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梦呓:“别去……”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重砸在向漾的心上。
说完,身后的人仿佛真的睡去了,呼吸变得愈发绵长安稳,环着他的手臂也彻底放松下来。
可向漾却彻底醒了。
裴卿琰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了名片的存在,甚至可能猜到了他内心那一闪而过的动摇和好奇。
这句梦呓般的“别去”,不是命令,不是阻止,更像是一种……近乎脆弱的请求。这比任何强势的反对都更让向漾心乱如麻。
他睁着眼,望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感觉枕头底下的那张名片的存在感从未如此强烈,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灼烫着他的理智。
裴卿琰的呼吸均匀地洒在他颈后,一如既往地将他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之内,用一种温柔而绝对占有的姿态。
向漾轻轻闭上眼,却知道,今夜,无人能眠。
漫长的夜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逝。向漾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或许是因为身后那人始终不变的体温和心跳,或许是因为极致的忐忑后带来的疲惫。
他是被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和额间温柔的触感弄醒的。
睁开眼,裴卿琰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正弯腰轻吻他的额头。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低语“别去”的人只是向漾的幻觉。
“早。”裴卿琰直起身,嘴角噙着惯常的、令人心安的笑意,“航班时间还早,我叫了早餐,起来吃一点?”
他的态度自然得无懈可击,甚至弯腰,极其自然地将向漾枕了一夜的枕头拿起来,熟练地拍松、整理,仿佛那下面从未藏过任何秘密。
向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下意识地追随他的动作。
枕头被拿起,底下空空如也。
那张名片不见了。
向漾的呼吸一滞。
裴卿琰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僵硬,将整理好的枕头放回原位,动作流畅自然。
他转身走向餐桌,摆放着送来的早餐,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平静而温和。
“愣着干什么?”他回头看向漾,眼神温柔,“不是说饿了么?”
向漾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名片去了哪里?被裴卿琰收走了?还是仅仅掉到了床缝?他不敢问,甚至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裴卿琰的平静,像一面光滑无比的镜子,映照出的只有向漾自己的慌乱和无所适从。
他用最寻常的温柔,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昨夜所有暗涌的波涛都轻轻覆盖,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向漾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老公~我不想要你去”向漾被裴卿琰这一出给惊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