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漾能感觉到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和失望,但他没有退缩。他甚至在裴卿琰即将开口的前一秒,抢先继续说道:“但我没打算瞒着你。”
他的目光坦诚而清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我叫你过来,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把它交给你。”
他把卡片又往前推了一点,几乎碰到了裴卿琰放在桌面的手。
“我知道你会担心,会生气。我知道那个地方可能很危险。”向漾的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我接过来,不是因为我被他说动了,不是我想背着你做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裴卿琰,”他看着他,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恳求,却更有一种坚定的力量,“我可以面对。我可以经得起诱惑,也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不会偷偷去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如果你说不能碰,那我就把它扔了,或者你来处理它。”向漾的语气无比认真,“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一次。”
相信我不是那个永远需要你牢牢护在身后、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偏离轨道的向漾。
相信我有足够的理智,去判断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相信即使我接触了这些东西,最终选择的,依然会是你,和我们共同拥有的这片人间烟火。
说完这些,向漾停了下来,微微喘了口气,等待着裴卿琰的反应。
他将自己所有的想法和决定,坦诚地、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对方面前。
阳光透过玻璃,笼罩着两人,桌面上那张银色的卡片,像一个沉默的焦点。
裴卿琰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向漾,那冰冷的、审视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松动、碎裂。
他看到了向漾眼底的坦诚,那份不再闪躲的勇气,和那份试图与他并肩而非永远躲在他羽翼下的决心。
愤怒和担忧依旧盘踞在他心头,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张卡片,而是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向漾放在桌面上、微微有些颤抖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也不再是冰冷的怒意。
向漾的心猛地一松,鼻子有些发酸。
裴卿琰的手指收紧,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才松开,拿起了那张卡片。他垂眸看着那小小的银色金属片,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向漾,目光深沉而平静。
“这件事,我来处理。”他将卡片收进掌心,语气不容置疑,“你做得对。”
没有斥责,没有否定,而是肯定了他此刻的坦诚。
向漾重重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和温暖包裹了他。
裴卿琰站起身:“下班等我,一起回去。”
“嗯。”向漾点头。
裴卿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离开。
向漾独自坐在阳光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心里一片平静。
他选择了坦白,而裴卿琰,选择了相信他的坦白。
至于那张卡片最终的命运,他已经交给了最信任的人去决定。
我愿牵着你手不后退
裴卿琰离开时那句“你做得对”和那句“我来处理”,像两颗定心丸,稳住了向漾所有动荡的心绪。
他独自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和远处起伏的城市天际线,心里那片因为隐瞒和抉择而掀起的波澜。
渐渐平息,化作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澄澈与平静。
他选择了直面,而裴卿琰,接住了他的直面。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笃定,一步步靠近。
向漾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裴卿琰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刚买的、还冒着丝丝凉气的柠檬水推到他面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蜿蜒滑下,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处理好了?”向漾转过头,看向他。
裴卿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东西交给可信的人去分析了。不会有后续麻烦。”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绝对掌控感。他没有追问向漾更多细节,也没有再表露任何怒气,仿佛那张引起轩然大波的卡片,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已然解决的小事。
这种信任和包容,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向漾心头滚烫。
他低下头,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忽然轻声开口:“裴卿琰。”
“我们……”向漾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去趟弘法寺吧?”
裴卿琰闻言,略显诧异地挑了下眉,看向他。向漾并非笃信神佛之人,这个提议着实突兀。
向漾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眼神却依旧坚持:“就是……突然想去看看。听说那里的日落很好看。”
裴卿琰凝视了他几秒,没有追问缘由,只是点了点头:“好。”
车子驶向郊外,穿过逐渐稀疏的楼宇,盘山而上。秋日的山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香灌入车窗。
弘法寺并非香火鼎盛的名刹,这个时辰更是清静。古旧的石阶蜿蜒向上,两旁是参天的古树,投下斑驳的凉荫。偶尔有钟声从山顶传来,悠远沉静,涤荡人心。
两人拾级而上,都没说话,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和脚步声。一种无言的默契流淌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