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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裴卿琰没有动，他甚至放缓了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向漾身上，等待着一个或许能将他从地狱拉回人间的信号。他眼底深处那丝罕见的慌乱并未褪去，只是被一种更深的、几乎卑微的恳求覆盖。

“……所以，”向漾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但不再是崩溃的嘶吼，而是一种精疲力尽的喃喃，“你做的所有这些……把自己关在家里，检查门锁，分析那些……那些东西……”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只是因为害怕？”

“是。”裴卿琰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他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试探地，观察着向漾的反应，见他没有立刻抗拒，才继续用低沉而压抑的声音说：“我从未觉得你是麻烦，或是风险源。漾漾，我害怕的是我自己……是我的疏忽，是我的无能，是我不够周密，会让哪怕一丁点的危险靠近你。”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合上的笔记本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的苦涩：“那些东西……看起来很冰冷，是不是？像个机器在分析故障点。但我只是……需要一种方式，把我脑子里那些快要爆炸的恐慌和混乱，强制性地理出个头绪。我必须做得绝对周密，我不能靠感觉，我必须靠……流程，靠评估，靠排除法。因为我输不起。”

他再次看向向漾，眼神近乎乞求：“你能明白吗？”

向漾沉默了。他垂下眼，视线落在深色的地毯纹路上。心脏依然在急促地跳动，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信任的裂痕不会因为一番话就瞬间弥合，那些冰冷的词汇带来的刺痛依然清晰。

但……他看到了冰层下的火焰。那几乎要将裴卿琰自身焚毁的焦虑和恐惧，是真实的。

他忽然想起这些天，裴卿琰即使陪在他身边，眼底也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警觉；想起他偶尔在深夜醒来，发现身旁的位置是空的，走到书房门口，看见里面还亮着灯，和裴卿琰对着电脑屏幕凝重的侧脸；想起他即使是在摆弄绿植时，眼神也会下意识地扫过门口和窗户。

那不是监视，那是枕戈待旦。

是一种因为极度恐惧而自我鞭挞式的、永不停歇的戒备。

良久，向漾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抬起眼，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那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只写‘他’？”

裴卿琰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你写清楚点，”向漾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残余的哽咽，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写‘未知威胁’，写‘潜在风险源’……别只写一个‘他’，还拿箭头指着……太吓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嘟囔：“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最后那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裴卿琰心上。

他所有的紧绷和防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巨大的心痛和懊悔席卷了他，他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将向漾紧紧搂进怀里。

向漾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推开。

“对不起……”裴卿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重，带着清晰可辨的颤抖，“对不起，漾漾……是我不好。是我太混蛋，用了最糟糕的方式……让你害怕了。”

他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是温暖的，是安全的。

“我怎么会不要你？”他在他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能牢牢守住你。哪怕方法错了，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向漾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那紧密的、甚至带点疼痛的拥抱，却奇异地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他能感觉到裴卿琰的心跳，又快又重，擂鼓一般敲击着他的胸腔，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他慢慢地、迟疑地抬起手，回抱住了裴卿琰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布料柔软，带着裴卿琰身上惯有的冷冽清香和一丝咖啡的苦涩。

紧绷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缓慢不羁。

晚晚

这天下午，向漾接到表妹林晚打来的电话。

林晚是个活泼开朗的大学生，声音在电话里带着点焦急和气愤。

“哥！气死我了！有个神经病缠上我了！”

向漾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书房方向——裴卿琰正在里面处理工作，门虚掩着。“怎么回事？慢慢说。”他压低声音，走到客厅阳台。

“就我们学校附近一个混混，也不知道从哪盯上我的，堵了我两次了，说要跟我交朋友！我明确拒绝了他，他还嬉皮笑脸的，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今天下午我没课，想来你这边逛逛散散心，结果好像被他跟梢了！我刚才出地铁站的时候好像看到他在附近晃悠！”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哥，我有点害怕，我快到你们小区门口了。”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向漾的脊背。他立刻说：“你直接进来，到楼下单元门按门禁，我马上下去接你！别怕！”

挂了电话，向漾心慌意乱。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告诉裴卿琰。但脚步刚迈开，又顿住了。裴卿琰现在的状态……如果知道有不明身份的人可能跟梢林晚到了附近，反应会有多大？他会不会采取更极端的措施？那种密不透风的控制感，他刚刚才适应一点点……

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钟，手机又响了，是林晚，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哥……他……他好像真的跟着我进小区了！就在我后面不远！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