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两座院子之间的窄巷。这里是连接大牢和医馆的通道,长约三十丈,两侧是高墙,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就在走到一半时,巷子前后同时出现了蒙面人。
前面的两人手持短棍,后面的两人握着刀。狱卒大惊,正要呼救,孙大夫连忙制止:“别喊!别喊!是……是自己人!”
狱卒愣住了。孙大夫哆哆嗦嗦地掏出两锭银子,塞给他们:“各位兄弟行个方便,就半刻钟……半刻钟就好!”
银子在昏暗的灯笼下闪着光。狱卒对视一眼,默默退到墙边——这种事在大牢里不算稀奇,只要不出人命,他们乐得睁只眼闭只眼。
陈彦和萧衍走到担架旁。陈彦俯身检查李柏的状况——药效恰到好处,高热、抽搐都是真的,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李柏。”他低声唤道。
李柏的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是沈彦。”陈彦直接报出本名。
李柏的眼睛骤然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听我说,”陈彦语速很快,“我知道你是被迫的,你儿子在他们手里。但现在有个机会,能救你儿子,也能为沈家伸冤。”
他从怀中取出那几张笔迹对比的纸张,展示给李柏看:“这些能证明那封信是伪造的。但我们需要更多——当年国舅的人是怎么威胁你的?是谁伪造的信?账本是怎么改的?你想清楚,一五一十告诉我。”
李柏的眼泪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陈彦将耳朵凑近。
“信……是……是赵师爷……伪造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他……模仿老爷字迹……三个月……账本……我被迫……他们抓了我儿子……关在……关在城东……王家米铺……地窖……”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但信息至关重要。陈彦快速记录,萧衍在一旁警戒。
“还有谁知道真相?”陈彦问。
“周延……王二……他们都……被迫……”李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但沈福……赵刚……是叛徒……他们……收了钱……”
时间快到了。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是换班的守卫。
“最后一件事,”陈彦抓紧时间,“我妹妹沈薇,你知道什么吗?”
李柏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痛苦:“小姐……教坊司……南院……刘嬷嬷……她……她偷偷照顾……”
话没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白沫。药效要过去了,但该问的都问完了。
陈彦迅速将一颗解药塞进李柏嘴里,低声道:“吞下去,一个时辰后会好转。坚持住,我们会救你儿子。”
然后他起身,和萧衍迅速退入阴影中。孙大夫连忙招呼狱卒:“快走快走!”
担架重新抬起,匆匆向医馆方向去了。巷子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棺材铺地窖时,已是子时。
陈彦将记录下来的信息整理成册。赵师爷——国舅的首席幕僚,擅长伪造文书;王家米铺地窖——关押证人亲属的地方;沈福和赵刚——确凿的叛徒;还有教坊司的刘嬷嬷,可能是救沈薇的关键。
“明天分头行动。”萧衍说,“我去查王家米铺,你去接触刘嬷嬷。”
陈彦点头,但眉头紧锁:“李柏的儿子……如果我们救出来,国舅立刻就会知道我们插手了。”
“那就让他们知道。”萧衍的眼中闪过冷光,“有时候,打草惊蛇未必是坏事。蛇动了,才会露出破绽。”
“但李柏会有危险。”
“所以要先把他转移。”萧衍已经有了计划,“孙大夫既然收了钱,就让他继续收钱。明天安排李柏‘病故’,尸体运出大牢,半路调包。‘影刃’有处义庄,藏个人不难。”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但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还有赵师爷。”陈彦指着那个名字,“他是伪造证据的关键。如果能拿到他伪造文书的工具,或者他亲笔写的其他东西……”
“交给我。”萧衍说,“赵师爷好赌,常在城南千金坊彻夜不归。明晚我去会会他。”
所有任务都分配完毕。地窖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陈彦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说:“萧衍,如果我们失败了……”
“不会失败。”
“我是说如果。”
萧衍走到他面前,双手按在他肩上:“听着,陈彦。这五年你一个人扛着沈家的冤屈,扛着妹妹的下落不明,扛着随时可能暴露的恐惧。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的手指收紧,力道透过衣料传来:“有我,有‘影刃’,有沈忠,有那些被迫作证但内心依然向着沈家的人。我们是一个整体,要赢一起赢,要输——”
他顿了顿:“要输也一起输。但在这之前,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让所有人知道,沈家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陈彦看着萧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恐惧都消散了。
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知道有人会和自己一起面对。
“好。”他说,“那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窗外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夜还深,但天总会亮的。
明天,将是这场复仇之战,第一次主动出击。
险遭灭口,萧衍及时赶到
王家米铺的地窖入口在后院柴房,隐蔽得近乎完美——一块看似随意摆放的厚木板,掀开后露出向下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陈米和霉味混合的气味,还隐约夹杂着一丝……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