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这五年里,他每一天都在想,何时能报仇,何时能还沈家清白,何时能……接妹妹回家。
而现在,希望就在眼前,却又悬于一线。
寅时初刻,赵老头回来了。脸色比离开时更难看。
“皇上还没醒。”他哑声说,“太医院会诊的结果是……中风。就算能醒,也恐怕无法理政了。”
陈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太子呢?”萧衍问。
“太子在养心殿侍疾,但实际处理朝政的是……”赵老头深吸一口气,“是国舅和几位内阁大学士。监国太子的印信,现在由国舅‘暂管’。”
暂管。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三人都清楚。
“大朝呢?”陈彦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照常举行。”赵老头说,“但规矩变了——太子代皇上接受朝拜,奏事改为书面呈递,由内阁先行审阅,再报太子定夺。”
书面呈递,内阁审阅。这意味着,周明远无法当庭揭发了。他的奏折会先到内阁——而内阁里,至少有两个是国舅的人。
“周大人有消息吗?”萧衍追问。
赵老头摇头:“还在宫里。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有件事很奇怪。宫里传出的消息说,皇上昏厥前,正在看一份密折。具体内容没人知道,但皇上看完后大怒,连摔了三只茶盏,然后就……”
密折?陈彦和萧衍对视一眼。周明远说过,他前日已经通过监察御史的渠道递了一份密折,内容是弹劾国舅贪腐,但没涉及通敌卖国的核心证据——那是准备留到大朝上当庭抛出的。
难道皇上看到的就是那份折子?
如果是,那皇上突然病重,是巧合还是……
三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可怕的猜测,但谁也没有说出口。
“还有一件事。”赵老头压低声音,“二皇子今晚也进宫了,说是为父皇侍疾,但一直在偏殿和几位武将密谈。‘影刃’的线人说,他们谈话中提到‘京城防务’、‘非常时期’之类的字眼。”
二皇子,那个与国舅有私下交易的二皇子。皇上病重,太子监国,这个时候二皇子接触武将……
“要变天了。”萧衍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沉重。
窗外传来四更天的梆子声。天快亮了,但今日的黎明,似乎比往日更黑暗。
陈彦站起身,走到地窖角落,打开那个藏着证据的箱子。他抚摸着那些纸张、地图、印章,手指微微颤抖。
五年心血,无数艰险,终于收集齐的证据,如今却可能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毫无用处。
不,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就算不能当庭揭发,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周大人不能出面,那就换个人。内阁审阅奏折,那就绕开内阁。太子监国,那就……”
他停住了,因为自己也不知道“那就”后面该是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太子,一个被权臣把持的朝堂,他们这些“已死之人”,能做什么?
萧衍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你说得对,不能放弃。但我们要更小心,更谨慎。现在朝局微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今日大朝,我们不去。但我们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赵老,想办法打探朝会情况。我和陈彦在这里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