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那可是国舅爷,贵妃娘娘的亲弟弟啊!”
“亲弟弟又怎样?这些年他贪的银子,够堆满半个护城河!河西多少人家破人亡?该!”
议论声压得很低,像潮水下的暗流。有人快意,有人唏嘘,更多人脸上是麻木的看客神情——这京城的天,变了又变,谁说得准明日是哪家贵人上这刑台?
刑台之上,李崇德穿着粗糙的白色囚衣,布料在秋风里簌簌抖动。
他跪在那里,头发被特意散开,花白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曾经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皱纹纵横,像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
那双曾经在朝堂上睥睨群臣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远方皇宫的飞檐,瞳孔里映不出一点光。
监刑官崔正一身绯红官袍,立在刑台东侧。他展开明黄圣旨,声音洪亮却毫无波澜,字句在秋风里一字一顿地砸下:
“……查李崇德身为皇亲,不思报效,贪墨军饷,勾结外邦,私藏军械,谋害忠良,罪证确凿,罄竹难书……依《大楚律》,当处极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凌迟处死,即刻行刑!”
最后四字落下,刑场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刽子手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
他提着那柄特制的薄刃刀上前——刀身极薄,刃口泛着淬炼过的青灰色冷光,刀背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据说是为了不让血肉黏连。
他站定在李崇德面前,例行公事般问了一句:“罪人李崇德,可还有遗言?”
李崇德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刽子手,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直直望向皇宫深处,那座飞檐斗拱、金碧辉煌的宫殿。那里住着他的姐姐,宠冠后宫二十年的李贵妃。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出:
“姐姐——!!!”
声音凄厉如夜枭,划破刑场的死寂,在秋风里传出很远很远。尾音带着血丝般的颤抖,那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绝望的呼唤。
皇宫方向,静悄悄的。
没有凤辇出宫,没有太监传旨,甚至连一扇窗都没有打开。
那位曾经一句话就能让皇帝改变心意的贵妃娘娘,此刻仿佛从这世间蒸发了一般。
李崇德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他垂下头,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皮囊。
刽子手举起了刀。
阳光照在薄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第一刀,落在左胸。
刀刃切入皮肉的瞬间,李崇德浑身剧颤,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啊——!!!”
血,滚烫的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白色的囚衣。那红色在秋阳下格外刺目,像一朵瞬间绽开的、狰狞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