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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1页）

沈文渊心中一喜，正要接口，却听陈彦话锋陡然一转：

“只是……”陈彦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担忧”，“其中几条，似乎……略有歧义，恐生误会，将来执行起来，反伤和气。”

“哦？先生有何高见？”沈文渊眉头微挑。

“譬如这工坊迁移与技艺传授，”陈彦指着第一条，语气诚恳，“琉璃烧制，需特定土质、水源，乃至此地独特的气候，迁至王城，恐水土不服，技艺失传，岂不辜负了陛下期望？再者，工匠视秘法如性命，若强行逼迫，恐生变故，反而不美。不若仍由原班人马在此地制作，朝廷派员监督产出与质量，既可保证贡品，又能维系技艺传承，两全其美，大人以为如何？”

他不等沈文渊反驳，又指向第二条：“至于护卫整编……大人有所不知，我营地儿郎多是性情桀骜之辈，只服萧衍首领一人。若强行打散，派陌生将领统领，只怕顷刻间便会激起兵变，届时西域大乱，商路断绝，这责任……再者，萧衍首领若入京，此地无人能镇服各方势力，恐生巨变。不若仍由萧首领统辖，授予其西域都护府副都护等实职，负责商路安全，如此，名正言顺，又能保一方安宁。”

最后，他看向第三条，苦笑一声：“商盟账目客户，牵扯众多加盟部落商号之秘辛，若完全公开，只怕人心离散，商盟顷刻瓦解，届时每年定额税赋从何而来？监督官员可随时抽查账目，确保税赋无误，但完全公开，实难从命。”

他这一番话，看似在“商量”和“解释”，实则将沈文渊埋下的三条毒计，一一驳回，并提出了更具操作性、且能保全自身核心利益的替代方案！每一个反驳都合情合理，紧扣“稳定西域”、“保障税赋”、“维持技艺”这些沈文渊也无法忽视的大局！

沈文渊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他没想到陈彦看得如此透彻，反驳得如此犀利，偏偏还占着“道理”！他试图强压：“先生，此乃朝廷法度……”

“大人！”陈彦打断他，神色依旧恭敬，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法度不外乎人情，更需顾及实际情况。若因章程苛刻，导致西域动荡，商路凋敝，这恐怕……也非陛下与大人所愿吧？陈彦一心为朝廷保全这条生财之道，若因章程细则不当而前功尽弃，陈彦死不瞑目！”

他直接将后果提升到了“西域动荡”、“商路凋敝”的高度，并将自己摆在“忠君为国”的位置上，反而显得沈文渊的章程有些不识大体、急功近利了。

沈文渊脸色变幻，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盯着陈彦，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陈彦目光清澈，表情诚恳，仿佛真的只是在为朝廷着想。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沈文渊才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先生……思虑周全，所言……不无道理。看来，是本官操之过急了。此章程……容本官再斟酌修改。”

他知道，自己的算计已被彻底识破，若再强行逼迫，恐怕真会适得其反。陈彦此人，智谋深远，应对老辣，绝非易与之辈。

“大人明鉴！”陈彦躬身一礼，仿佛松了一口气，“陈彦静候大人佳音。”

从沈文渊帐中出来，戈壁的冷风吹在脸上，陈彦眼中才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想用这种手段吞并我们？未免太小看我陈彦了！

他回到主帐，将方才情形告知萧衍。萧衍闻言，眼中杀机毕露：“好个狗官！竟敢如此算计！不如……”他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不可。”陈彦摇头，“杀了他，便是公然造反，正中某些人下怀。如今他已知道我等的底线，短时间内应不敢再妄动。我们正好利用这段时日，加速整合商盟，积蓄力量。而且……”他目光深邃，“经此一事，这沈文渊，或许还能为我们所用。”

“为你所用？”萧衍不解。

“他身负皇命，却未能成功招安，回去总要有所交代。”陈彦嘴角微扬，“我们可以‘帮’他找点功劳，比如，协助他‘安抚’几个不太听话的小部落，‘破获’几起‘匈奴阴谋’，让他带着政绩风风光光回长安。届时，他得了好处，我们得了发展时间，各取所需。甚至，还能通过他，向长安传递一些我们想传递的消息。”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反将一军！陈彦，你这脑子，真是比弯刀还利！”

识破陷阱，只是第一步。如何利用对手的算计，反过来为自己谋利，才是真正的智慧。陈彦此举，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危机，更将可能的敌人，变成了暂时可以利用的棋子。

与长安的博弈，这第一回合，他们赢得漂亮。但陈彦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那九重宫阙之中。

空间再成长，解锁样本库

与沈文渊的周旋，如同在悬崖边行走，耗费了陈彦大量的心神。虽成功识破陷阱并反将一军，暂时稳住了局面，但那种与庞大国家机器间接交锋带来的压力，以及对未来更深层博弈的预判，都让陈彦的精神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

然而，压力之下，潜藏契机。

就在与沈文渊达成“暂缓归附，维持现状，加强监督，定额纳税”临时协议的那天深夜，万籁俱寂，陈彦独坐于自己的营帐内，梳理着连日来的得失，思考着下一步的规划。连日殚精竭虑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即将伏案小憩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