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仿佛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地方。
一个,他很久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站起身,冲进雨幕里。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他的眼泪,混在了一起。
市美术馆三楼,有一个专门为青少年艺术家设立的,免费开放的画室。
祁焱曾经,是那里的常客。
他推开画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熟悉的味道。这股味道,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慰着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走到自己的那个画架前。
画架上,还放着他上次没有画完的作品。那是一幅,燃烧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像火焰一样,疯狂地,向上伸展,仿佛要挣脱画布的束缚。
那是他曾经的,所有不甘和骄傲。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片,还未干透的颜料。颜料的质感,粗糙而厚重,像他此刻的人生。
然后,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很快,就变成了,连绵不绝的,无声的雨。
他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在这个空无一人的画室里,放声大哭。
他哭自己的命运,哭自己的无能,哭那个,从未真正爱过他的母亲。
他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蹲在了树底下。
直到,一双黑色手工定制的皮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那双鞋擦得锃亮,与树下泥泞的地面、带着雨水和灰尘的裤脚,格格不入。
他缓缓地,抬起头。
透过模糊的泪眼他看到了陆延豫。
陆延豫就站在他的面前,手里,还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很大,将他和冰冷的雨水,隔绝开来。
他的头发,和肩膀,还是被雨水打湿了。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祁焱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抓了个现行的小偷,狼狈地,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自己的眼泪。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得厉害。
“我猜,你可能会在这里。”陆延豫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怕惊扰到他一样。
他蹲下身与祁焱平视。
然后,他伸出手将手里的伞,塞进了祁焱的手里。
“拿着。”
祁焱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