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离晕乎乎地承上启下,喉头一梗,既为鲁大,也为自己。
脑海中声声泣血的面容清晰起来,睡意哄然而散。
他曲起手指,咬着指节侧过身去。
这一次分别,不会再有帛书寄来,他应是恨透了自己,也不知那伤重不重……
早知今日……他也奈何不了当初。
若有缘再见,他一定好好听他道来,什么伦理道义,都先放在一边,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总该明白。
不过……
远处火坑里的炭灰星火尚存,经不住风一吹,无声扑散,辗转着下落不明。
再深重的情义,也会被时间的风刃剔薄。
实在是难得……恰如其分。
他生出几分难见的钝痛,挡住酸胀的双目,催促着自己快快入眠。
兴许冬去春来,这腔爱恨也融成昔日的一摊泥,无人在意了吧。
作者有话说:
回头万里,故人长绝。by辛弃疾
破晓
一个月过去,每一天都在反反复复的鼓角声中颠来倒去,城中伤亡过半,城墙修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赵军的攻打。
眼看着要转暖的天气骤然飘起了雪花,越离无所不用其极,将能用的容器都用来盛雪,水源告急,再这么下去连稀粥也喝不上。
天和地一个颜色,皆是灰扑扑的,看不出乍寒还暖的痕迹。
越离在连日的劳累中攒起病丝,终于趁春寒燃起病灶,烧得双颊通红,被放在藤椅中半醒半迷。
所剩的药材不多了,他不愿花费在自己的旧疾上,只推脱说多躺躺便好,众人劝他不过,隔三岔五便来屋中看上一眼。
鲁大与付承还有三名心腹将领围坐在火堆旁,絮絮叨叨着援兵的来与不来。
“一定……”越离咳了两声支起身子,付承连忙给他垫起稻壳枕,他道了声谢,续道:“援兵一定会来,看我们能撑到几时。”
这话在座都明白,可就是不知……能撑到几时。
鲁大倒了碗温水递去,“你就别操心了,先把病养好吧,别到时援兵没来你先没了。”
付承与将领们附和着,越离这些日子的殚精竭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兵粮有出无进撑到现在,足足还有一月的口粮,全是他精打细算抠出来的。
“宫中新王方立,内政难免不稳,十万赵兵折了陈帅和四万将士,若无旗鼓相当,来了也是听个响……”他把眼皮烫在眼珠上,鼻子不通气,他微张着嘴,笃定道:“魏王手中能用的兵不多,必要从边地调往,我们……我们只需再撑不到一月,必定有人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