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戛然而止,鼻孔上扁下宽地用起力来,凹成了一个小山包。
“肉!是肉!”
“我闻到肉汤的味道了!”
“有肉汤喝了!”
风把肉的腥气刮得满城都是,连城外的赵营也闻到了味儿,惊疑不定地升帐开会。
付承从城墙上下来时还打了个趔趄,鲁大正在不远处与越离争执着什么。
城中连米粮都要供不起了,哪来的肉也不难猜。
他听到鲁大拔高的音调,“你这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何两样?”
付承一愣,以为是鲁大心疼马匹,怕连后继之力也没了……可事到如今,肉都蒸熟了,何必再为此伤了和气?
“哎哎哎莫急莫急,生米既已煮成熟饭,就先顾眼前吧!”他上去隔开两人,喋喋不休地说些轱辘话,试图缓和气氛。
越离略微有些气喘,很快也镇定下来。
他瞥了由怒转悲的鲁大一眼,每日重样不重样的生死摆在鲁大面前,也没让他看轻生死。
可见慈悲心肠与铁石心肠一样,都是天生的心肠。
越离想扯唇笑一笑,也不知该笑什么,所以那笑看不大分明,只折了一边的唇角就草草收场。
他看着鲁大,陈述道:“这是我的主意,与你无关。”
“你……”
付承赶紧挡住鲁大,“鲁先生别动气,别动气,戍文先生也是心疼将士们,哎,这能怪谁?”
那背影走入城下阴影,连轮廓也模糊了。
鲁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甩袖往另一头离开。
付承在原地看看这头探探那头,想了想还是跟在鲁大后面。
城中肉香四溢,越离吩咐杀了五十匹战马,全城军民都有肉吃有汤喝,守城的兵士馋得两股战战,只等一换岗就扑到锅中。
鲁大不知所踪,付承虽忧心忡忡,也还是和将士们有说有笑,宽慰着这难得的饭饱。
越离喝了一碗肉汤,吃了两口便放下碗筷,让出地方。
他望着剩下的几百兵士,加上平民也不足千人。
既是孤城,就要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他走到付承身边,掸去他肩甲上的柴灰,“付大人,待将士们吃饱后,将能调动的人都召到御马台吧。”
付承碗里的肉汤洒在靴上,他沉默片刻,应声道:“好。”
御马台上点起火把,松木这些天烧得太多,已经闻不出香气。
台下的人不再挤挤挨挨,左右都剩出一大片空地,有些人不知今夕何夕地找了找,才抹了把脸,定定地看着台上。
越离与城墙上的鲁大遥遥相望,火光映在他们身后,将彼此的身姿都描得影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