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离饮罢温茶,反问他:“石之欲往何处去?”
冯崛不料他一语中的,恹恹落子:“还没想好,心存此念而已。”
“心有此念,必能落地生根,来日你提前告知我们,我们也好为你践行。”
“那先生呢?”冯崛有些心急,连棋局也顾不上了,追问他:“来日楚燎回郢做他的人上人,你无名无分,身系其中,又该往何处去?有些事不是他一意孤行便能做到,你又何必为情所累,不如与我一道同去,好过……”
“好过什么?”
楚燎一手拍在他肩膀上,语气森森,“好过与你风餐露宿朝不保夕?”
“你少瞧不起人了!”冯崛抖开他的手,好汉不吃眼前亏地拔腿跑了。
越离看着他张皇失措的背影不免好笑,“他不过随口说两句,你吓他做什么?”
“他还吓着我了!”楚燎盘腿坐下,捻子收拾残局,自昨日郢都来信后他便心事重重,无论昼夜都木着张脸,越离问他,他也只摇头不语。
“可是宫中出了事?”
楚燎摇头不语。
白日里他少有满腹深沉的样子,这几年身边诸事渐喑,连屠兴也千里逢春地开了窍,能有何事令他这般惊乍?
越离伸手拨开他指尖的白子,转而扣住他的手柔声道:“世鸣,你瞒着我,也只会徒增你我煎熬。”
楚燎盯着他的手背看了片刻,突然双肩塌下,额头抵在他手背上。
他半遮半掩地闷声道:“嫂嫂病了。”
“自生完月桂后,嫂嫂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楚燎吐出一口郁气,无可奈何道:“王兄……很担心她,网罗各国名医,也不见好转……”
越离抚着他的后颈,想起与萧瑜曾有的几面之缘……大抵天下神医,都拿心疾束手无策。
“越离,我想回去看一眼。”
“好,我们一起回去。”
“不,”楚燎抬起头来,勉力一笑:“我自去便好,只是看一眼,很快就回来。”
越离蹙起眉头,面色微沉,“石之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心中有数,必不会让你顾此失彼。”
“我知道,”楚燎笑得暖了几分,朝他眨眼,“但我真的只是回去看望嫂嫂和悦儿,何必再搭上你舟车劳顿,天寒未暖,你在此地多待两日,我很快回来与你们回合。”
“你……”
“先生,”他起长音撒起娇来,“你就从了我吧~”
自巡方后在各地辗转,越离手中的消息时有时无,大多也是从楚覃那儿得来。
若是他们兄弟齐心串通一气,他也难手眼通天。
楚燎见他跑了神,扑过来不依不饶地闹他。
越离倒靠在他怀里,无计可施地叹声:“……知道了。”
城中南市,吆喝声与滚轮声彼此相合,人流挟着车流,未褪的春寒无端暖和不少。
福雪心手中的麦芽糖人只抿了两口,催促道:“你说你们从北屈逃了出来,然后呢然后呢?”
屠兴书接上回,把一路的见闻都说与她听,怀中还揣着两日前楚燎临行丢给他的白玉耳坠。
“你真是个呆子,既然喜欢就给人家个名分,”楚燎把他拽到一边,大包大揽道:“你的那些赏赐都收在冯崛那儿,待我回来给你在此地置好产业,你就安心过你的日子吧。”